标题: zt 一行禅师:故道白云(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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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一行禅师:故道白云(节选)

文:一行禅师

    睡觉之前,缚悉底坐在竹树下回顾他初遇佛陀的几个月。那时他只有十一岁,母亲又刚去世,留下他去照顾三个小弟妹。因为最小的妹妹还是个婴孩,所以连奶也没得吃。幸好村内有个叫雷布尔的庄主雇用缚悉底替他看顾三只大水牛和一只小乳牛,缚悉底才可以天天带水牛奶回家给小妹妹用。他非常细心地看顾水牛,因为他知道这份工作可令他的弟妹不需捱饿。自从他的父亲死後,他们的屋盖就未有再从新盖搭过。每次下雨,卢培克就会被弄得团团转,忙着把石坛子搬到漏水的位置丢接着漏下来的雨水。芭娜当时只得六岁,但已懂得烧饭、照顾妹妹和收集林中的柴木。虽然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小孩,却已懂得搓面粉造烘饱给大家吃。对他们来说,可以买一点咖哩粉是非常罕有的事。每当缚悉底拖水牛回到牛房时,雷布尔厨房中传出来那诱人的咖哩香味,往往令他垂涎三尺。自从父亲死后,烘饱沾上咖哩肉汁似乎已成了不可复再的隹肴。他们的衣服比烂布只好了一点。缚悉底的下身用一块残破的布裹着。天气寒冷时,他就加搭一块啡色的旧布在肩膊上。这块布虽然已残旧褪色,但对缚悉底来说,它是非常的珍贵。
  缚悉底需要找些好的地点放水牛吃草。他知道如果水牛饿着肚子回牛房,雷布尔庄主是会打他一顿的。除此之外,他还要带一大捆青草回去,让水牛晚上在牛房里也有草吃。如果夜间的蚊子太多,他就要燃起火来,用烟去赶走它们。庄主每三天以米、面粉和盐给他作酬劳。有时,缚悉底会带几条他在尼连禅河捉来的鱼回家给芭娜煮作晚餐。
  一天中午,缚悉底洗过水牛和割了草后,很想在清凉的树林中宁静一下。放了水牛在林边吃草,他便四周围寻找一棵可以倚着坐的大树。突然,他停了下来。离他不到二十尺的毕波罗树下,竟有一个男子默默地在那儿坐着。缚悉底从未见过一个坐得更好看的人。这男子的背部十分挺直,而他的双脚则安然的放在上脾。他的坐姿是那麽平稳沉着,就好像是有特别意思似的。他的双眼闭上一半,而他微绻的手掌就轻放在大腿上。他身上搭着一件黄色的袍,赤着一边肩膊。他全身都散发着平和、恬静和威严。就只望他一眼,缚悉底已感到一阵奇妙的清新。他心怀颤动。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竟会因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这样特别的感觉,但他依然心存敬意地呆立在那里良久。
  那男子终於张开眼睛。当他放开双腿轻轻按摩着脚跟和脚底时,他仍未察觉到缚悉底。慢慢起来后,他开始步行。因他是背着缚悉底而行,所以仍未有看见他。缚悉底默不作声也观看这人缓慢但却全神贯注的步伐。大概行了七、八步左右,这个男人才转过身来。这时,他看见缚悉底了。
  他对这个男孩展颜微笑。从来没有人这样殷切地跟缚悉底招呼过。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缚悉底直奔向他。但当缚悉底走到离他数尺时,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这时才想起自己是不可以接触任何比他高贵的人的。
  缚悉底是‘不可接触者’。他不属于四姓阶级中任何一姓。他父亲从前曾对他解税过,婆罗门是最高贵的阶级。所有出自这个种姓的都是祭师或熟读吠陀及各类经典的教士。大梵天初创人类时,婆罗门是从它的口中而生。次级是刹帝利。他们都是军政界的高层人士,是从大梵天的两手而出。跟着便是吠舍种姓。他们是指一般商人、农夫和工匠等,是从大梵天的大腿而出。最低级便是首陀罗。他们是从大梵天的双脚而出,以苦力维生。但缚悉底的一家则是连阶级也没有的‘不可接触者’。他们被指定要在村外一些规定的地方居住,而且所做的工作都是最低贱的,如收垃圾、施肥、掘路、喂猪和看水牛。每个人都要接受自己出生时的阶级。他们的圣典教人一定要接受自己的阶级才会得到快乐。
  像缚悉底这种类型的人碰触到阶级比他高的人,他一定会被责打的。在优楼频螺的村里,便曾经有一个‘不可接触者’因碰到一个婆罗门的手而被毒打一番。对婆罗门和刹帝利来说,碰触到‘不可接触者’是一种污染。他们需要回家绝食克己数星期来清洁自己。每当缚悉底拉水牛回家时,他总会尽量避免行近任何高阶级的人或庄主的家门。所以他认为水牛也比他幸运,因为婆罗门可以触摸水牛而不觉得有所污染。就算是高阶级的人自己不小心碰到‘不可接触者’,後者也一样会被毫不留情的痛打一顿。
  缚悉底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男子,而他的风度举止一也很明显地告诉缚悉底他们是不同身份的。这样一个和霭慈祥的人当然不会打他,但缚悉底只怕自己如果碰到他,会使他有所污染。这就是缚悉底走近他时突然停下来的原因。看见缚悉底的畏缩,那男子自动上前。为免与他碰到,缚悉底退後了几步。但说时迟那时快,那男子已伸出左手抓住了缚悉底的肩膊,又同时用右手在他头上轻拍丁一下。缚悉底怔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和亲切地在他头上触摸过。但他又忽然感到惶恐。
  “孩子,不用害怕!”那人带着给他信心的语气,轻声地说。
  听到他的声音,缚悉底的恐惧完全消失。他抬起头来,凝望着那慈祥和包容的微笑。再踌躇一会,缚悉底吞吞吐吐的说:“大人,我很喜欢你。”
  那人用手轻轻托起缚悉底的下巴来,望着他的眼睛说:“你也很可爱。你住在附近吗?”
  缚悉底没有回答。他把那男子的左手放到他自己的双手里,然後问他心里感到极困惑的问题:“我这样触摸你,你不觉得是污染吗?”
  那人摇着头笑了起来。“当然不觉得。孩子,你是人,我也是人啊!你没可能污染我的。不要听说这样说话的人。”
  他拖着缚悉底的手一同行到林边。水牛正在安静地吃草。那人又望着缚悉底说:“你是看水牛的吗?这些草一定是你给他们割下来的晚餐了。你叫甚麽名字?你的房子在附近吗?”
  缚悉底很礼貌的回答道:“对啊,大人,是我看顾这四只水牛和这只小乳牛。我名叫缚悉底,就住在对岸优楼频螺村外。请问大人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和住处?”
  那人慈祥的答道:“当然可以。我叫悉达多,我的家离这里很远,但现在我是在森林里住的。”
  “你是一个修行者吗?”
  释达多点头。缚悉底知道修行者通常是居住在山中静修的。
  虽然他们才刚刚相识,又谈不上几句话,但缚悉底已觉得与这个新朋友有一份特别亲切的感情。住在优楼频螺以来,从未有人对他的态度如此友善、说话如此热诚。他的内心充满喜悦,令他很想把这份快乐表达出来。如果他有一份礼物可以送给悉达多,那就好极了!可惜他的口袋里连一片竹庶或冰糖都没有,更何况是铜钱呢!虽然他没有甚麽可以奉献,但他仍鼓起勇气地说:
  “先生,我很想送你一点东西,但我甚麽都没有。”
  悉达多对缚悉底芙笑,说道:“你其实有。你有一些我很喜欢的东西。”
  “我有?”
  悉达多指着那堆姑尸草。“你给水牛割的草又香又软。如果你可以给我几撮来造一个坐垫让我在树下静坐时用,我就非常高兴了。
  缚悉底的双眼发亮。他立即跑到那草堆,用他两只瘦瘦的手臂拿了一大把草来送给悉达多。
  “这是我刚在河边割来的,请你收下吧。我可以再割多一些给水牛吃。”
  悉达多合上双手形成莲花状,收下了这份礼物。他说:“你是个有爱心的孩子,多谢你。现在快去再割些草给水牛吧,不要等到太晚了。如果可以的话,明天请再来森林找我吧。”
  年青的缚悉底俯首作别,然後站在那儿看着悉达多在林树中消失。他拾起镰刀朝河边方向走,心中充满无限的温馨。那时正是初秋,姑尸草仍非常柔软,而他的镰刀又刚磨得很锋利。不到多久,缚悉底又已拿着满臂姑尸草了。
  缚悉底拉着水牛,从尼连禅河最浅水的地方渡过去,回雷布尔家去。小乳牛似乎仍未想离开沿岸甜美的青草,一路上要缚悉底哄着走。缚悉底肩上的草并不很重。涉着水,他和水牛一起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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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8 13:04  资料  个人空间  个人文库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故道白云 :受伤的天鹅
         第二天清早,缚悉底又带着水牛去放草。到中午,他已经割了两蓝子草。缚悉底喜欢让水牛在近树林的一边河岸吃草。这样,他便不需要担心水牛闯入稻田;而割完草后,他就可以安心的躺下来,在凉风中舒展一下。他唯一带着的就是他赖以谋生的一把镰刀。缚悉底打开芭娜给他包在蕉叶里作午餐的小饭团。正当他准备吃的时保,他想起了悉达多。
  “我可以拿这饭团给悉达多,”他想。“他一定不会嫌弃吧。”缚悉底再包好饭团,留下水牛在林边吃草,然后沿着小径去找前一天遇到悉达多的地方。
  他从远处看见他的新朋友坐在那巨大的毕波罗树下。但那里不只悉达多一个人。他前面坐着一个穿白色纱丽、与缚悉底年纪相若的女孩。看见他前面已放着一些食物,缚悉底立即停了下来。但悉达多抬头示意他上前来加入。
  当那女孩子抡起头来时,缚悉底认出曾多次在村路上遇过她。当缚悉底行近,她便移过左边一点,而悉达多则示意他在那里坐下来。在悉达多前面有一块蕉叶,上面放着一团饭和一些芝麻盐。悉达多把饭团分成了两份。
  “孩子,你吃过了饭没有?”
  “先生,我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吃吧。”
  悉达多把一半的饭给缚悉底。缚悉底合掌作谢,但不肯接受。他掏出自己的小饭团,然後说:“我也带了一些来。”
  打开蕉叶,可以看到那褐色的糟米饭和悉达多的白米饭很不相同。缚悉底的蕉叶上更没有芝麻盐。悉达多对两个小孩微笑着说:“我们把两种饭放在一起,一同分吃好吗?”
  他拿了一半白饭,沾上一些芝麻盐,再把它递给缚悉底。跟着,他又捏破了缚悉底的饭团,然後拿了一些来吃得律津有味。虽然缚悉底觉得有点害羞,但看见悉达多吃得那麽自然,他也就开始吃了。
  “先生,你的饭很香啊!”
  “是善生带来的,”悉达多回答。
  “原来她的名字叫善生,”缚悉底这样想。她比缚悉底年长大概两三岁。她那黑色的大眼睛亮闪闪。缚悉底放下食物,说:“我曾在村里的路上见过你,但我不知你叫善生。”
  “对啊,我是优楼频螺村长的女儿。你的名字叫缚悉底,对吗?悉达多导师刚才正告诉我关于你。“她温柔地说,”但是,缚悉底,其实称呼一个僧人,应该叫他‘师傅’,而不是‘先生’。”
  缚悉底点了点头。
  悉达多笑笑。“那麽我就不用替你们介绍了。你们知道我为甚麽吃食物时不语吗?每粒米和芝麻都是那麽珍贵,我很想静静地去真正欣赏它。善生,你吃过糟米饭吗?就算是吃过,也请你试试缚悉底带来的。它的味道其实很不错啊。我们现在先静静地吃饭。吃完之後,我会给你们说一个故事。”
  悉达多拿了一点糟米饭给善生。她合掌如莲花,然後恭敬地接了过来。他们三个人就在树林的深幽里默默的吃。
  全部的饭和芝麻盐都吃清後,善生把蕉叶收拾起来。她从身旁拿了一壶水出来,把一些水倒进了她带来的唯一一只杯子里,给悉达多奉上。他双手接过来後,欲转送给缚悉底。受宠若惊,缚悉底冲口而出:“请先生,我意思是师傅,请你先喝吧。”
  悉达多轻声回答道:“孩子,你先喝吧。我想你喝第一口。”他再次给缚悉底那杯水。
  虽然缚悉底感到困惑,但对这难得的殊荣,他又不知如何推搪,只好合掌接过水杯,然後一口气把水喝光。他把杯子交回给悉达多,而悉达多又叫善生倒了另一杯水。倒满後,他把水慢慢的送进嘴里,恭敬而又极度欣赏地饮用。善生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悉达多和缚悉底这一片融洽的情景。悉达多喝完水後,再次叫善生倒第三杯水。这杯他给善生喝。善生放下水壶,合上掌来接过这杯水。跟着,她把水杯放到唇边,就如悉达多般慢慢地一点点喝下去。她心里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与‘不可接触者’用同一杯子喝水。但如果她可敬的师傅悉达多也这样做,她又何常不可呢?况且,她也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被污染的感觉。自然而然地,她伸手去触摸这牧童的头发。这一动作来得那麽突然,缚悉底实在没存时间闪避。喝完水后,善生放下杯子,向她的两个同伴微笑。
  悉达多点头说道:“孩子们,你们都已经明白了。人生下来是没有等级的。每个人的泪水都是咸的,就如每个人的血也都是红色的。把人分成不同等级以至对他们有偏见是不对的。这种观点在我静坐时看得非常清楚。”
  善生很认真的说:“我们既然是你的弟子,我们当然相信你所教的。但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其他人像你这样想。他们全都相信首陀罗和‘不可接触者’是从造物主的脚底而生。经典上也是这样说。根本没有人敢作别的想法。”
  “我知道。但无论他们相信舆否,真理始终是真理。就算有百万人相信一个谎言,它始终是个谎言。你们一定要有勇气依着真理而活。让我告诉你们我童年时的一件事。”
  九岁那年的一天,我正独自在花园里散步。忽然,一只天鹅从天上堕下,跌在我前面,痛苦地挣扎着。当我走近时,才发觉它的一只翅膀被箭射中。我急忙把箭拔出,血水从那伤口流出,天鹅惨叫起来。我把手指按在伤口上止血,然後抱着它入宫中找孙陀莉公主。她答应我会找一些药草来替鸟儿疗伤。我见天鹅在不停颤抖,便脱下外套把它裹着,再把它放到宫里的火炉旁边。”
  悉达多停了下来望着缚悉底说:“缚悉底,我还未告诉你,我年幼时是个王子。我父亲是迦毗罗卫国的净饭王。善生已经知道这些。当我正准备去找些饭给天鹅吃的时候,我八岁的堂弟提婆达多从外面冲进来。他手里抓着弓箭,很兴奋的问道:“悉达多,你有看到一只白色的天鹅跌在这附近吗?”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他已看到火炉旁的天鹅了。他正想跑过去时,我拦住了他。
  “你不能带走它,”我说。
  我的堂弟抗议着:“那只鸟儿是我的。我亲自射中它的。”
  我站在提婆达多与天鹅中间,不准他带走鸟儿。我告诉他:“鸟儿受了伤。我是在保护它。它是要留在这里的。”
  提婆达多十分顽强,继续辨说:“听着吧,堂兄。这鸟儿在天空时并不属于任何人。但我从天空中把它射了下来,它就应该属于我。”
  他似乎说得很有道理,但他实在令我很气愤。我知道他在强词夺理,但一时间又没法说清楚他不对之处。我当时只有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心中却越激动。我真的很想打他一拳,但不知道为甚麽我又没有这样做。就这样,我突然知道怎样回答他了。
  我说:“你听着吧,堂弟。只有那些互相爱护的人才一起共处,敌对的人是应该分开的。你想杀这只天鹅,所以你是它的敌人。它是不可能跟你一起的。我救了它、替它包扎伤口、给它温暖、又正准备给它食物。我们互相爱护,应该在一起。这鸟儿需要的是我,不是你。,”
  善生拍起掌来,”对!你说得对!”
  悉达多看看缚悉底。“孩子,你觉得我说的怎样?”
  缚悉底想了一阵,慢吞吞的答道:“我认为你是对的。但很多人一定不同意。他们会同意提婆达多。”
  悉达多点头同意。“你说得对。多数人的看法都跟提婆达多一样。”
  “让我告诉你跟着发生的事。因为我们始终无法达成共识,于是便去找长者替我们解决。那天刚巧在皇宫内有一个官府的会议举行,于是心我们便跑至会议室的地点‘公正会堂’来找他们。我抱着天鹅,而提婆达多则仍抓着他的弓箭。我们把问题陈述出来,又请他们评个公道。政事也因此搁了下来。他们先听提婆达多的解释,然後才听我的。之後,他们磋商了很久,但还作不了决定。多数人都似乎偏向提婆达多的一方。但当我的父亲突然咳了数声之後,所有的大臣都全部沉默下来。跟着,说也奇怪,他们都一致同意我的道理而决定把鸟儿给我看管。虽然提婆达多非常气恼,但他也没得奈何。
  “天鹅是给了我,但我并不快乐。虽然我年纪还小,但我知道今次得胜并不光荣。他们是因为想令我的父亲高兴才这样决定的。他们并不是看到我道理中的真谛。”
  “那真可惜,”善生皱着眉说。
  “对啊。但当我想起鸟儿可以安全,我又觉得安慰了。至少我知道它不会被放进锅里煮。”
  “在这个世界上,太少人用慈悲心去看事物。因此他们对众生残忍无情。弱的往往被强的压迫欺负。我现在仍觉得我那天所说是对的,因为那是出自爱和谅解。爱心和谅解可以减轻众生的痛苦。无论大多数人怎样看,真理始终是真理。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们,能站起来维护正义真理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那只天鹅後来怎样?”善生问。
  “我照顾它整整四天,直至它的伤势复原了,我才放了它。我更叮嘱它要飞到远处,以免再被射下来。”
  悉达多看见两个孩子的表情都是那麽沉重。“善生,你该回家了,不要令你妈妈挂念。缚悉底,你该回去看看水牛和割多一点草了,对吗?昨天你给我的姑尸草成了我禅坐的最佳坐垫。我昨晚和今早用了它,静坐时非常平静,又清晰地看到很多东西。缚悉底,你真的帮了我不少。等到我的体悟更深时,我会和你俩分享禅坐的果实。现在我要继续坐下去。”
  缚悉底望着悉达多坐着的草垫。虽然那些草堆得很实,但缚悉底知道它仍然又香又软。他打算每三天便带一些新鲜的草前来,给师傅造另一个坐垫。缚悉底站起来,和善生一起合掌向悉达多鞠躬。善生回家去了,而缚悉底让他的水牛往沿岸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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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9 07:23  资料  个人空间  个人文库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文:一行禅师

5.一碗乳汁

    每天,缚悉底都会到森林里去探望悉达多。如果他到中午己割够两捆草,他那天就会和悉达多一起午饭。但持续的乾旱季节令鲜草变得日益稀少,而缚悉底很多时便要到下午才可以探里他的朋友兼老师了。缚悉底到来时,如果悉达多正在禅坐,他就会在旁静静的坐一会,然後全不打扰地悄悄离去。但如果他刚好遇到悉达多在林径上漫步,他就会与悉达多一起步行和浅谈。缚悉底常会在树林中遇到善生。她每天都会带一团饭和一种如芝麻盐、花生或咖哩的配料给悉达多。除此之外,她又会带给他乳汁、粥水或冰糖。这两个孩子有很多机会在林边一面倾谈,一面看着水牛吃草。有时,善生会带一个与缚悉底同年纪的女朋友普莉姬同来。缚悉底也很希望带他的弟妹来与悉达多会面。他相信小弟妹们如果在最浅水处过河,是肯定没问题的。


  善生告诉缚悉底她现在每天都会在午间带食物来,又细说数月前遇到悉达多的经过。那天是月圆之日。她的母亲叫她穿上一条粉红色的新裙子,然後拿一盆食物去拜祭森林之神。那些食物包括糕饼、乳汁、稀饭和蜜糖。正午的烈阳高照。当善生行近河边时,她赫然发现一个男子昏迷路旁。她立刻放下食物跑过去,只见那男子双目紧闭,剩下微弱的呼吸。他凹陷的双颊显示他已很久没有进食。从他又长又乱的须发,可以知道他必定是个因过度饥饿而晕倒的深山苦行者。毫不犹疑地,她倒了一碗乳汁,一点点的让它滴下那男子的唇间。他起初一点反应也没有。但一会儿,他的嘴唇开始颤动,微微张开。善生再倒一些乳汁入他的口里。跟着,他开始自己进饮,直致全碗乳汁饮得一滴不剩。


  善生于是坐在岸边等着,想看看他是否会苏醒过来。不久,他真的慢慢地坐起来,张开眼睛。看见善生,他微微浅笑。他伸手把衣服重新拉上来搭在肩膊上,然後盘腿莲坐。他开始下意识地呼吸,由浅而深。他的坐姿既平稳又美观。善生以为他必是山神,於是便合掌俯伏在地上,向他膜拜。看见这样,他立即示意善生停止。善生坐起来後,他便用微弱的声音对她说:“孩子,请多给我一些乳汁。”


  听到他说话,善生非常高兴,并再给他一碗乳汁;而他又很快便杷它喝光。他明显地感觉到乳汁给他补充的养份。一小时前,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没命了。现在他的眼睛己明亮起来,而脸上也带着温柔的微笑。善生问他为何会晕倒地上。


  “我本来是在山中修行禅坐的。苦行使我的身体逐渐变得衰弱,於是我便打算今天步行入村中乞一点食物来吃。但行到这里,我已体力耗尽。全靠你,我的性命才得以保存。”


  一起坐在河畔,那男子告诉善生他的身世。他是释迎族国王之子悉达多。善生细听着悉达多说:“我现在知道,折磨自己的身体是无助於找到安宁或体悟真谛。肉体并不单是一个器具。它是精神的寺宇、到彼岸的木筏。我不会再修习苦行了。我会每天早上到村里乞食。”


  善生合掌说道:“可敬的修行者,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会每天带食物来给你。你没有必要打断你的静修啊。我家就在附近,我知道我的父母也很乐意让我这样做。”


  悉达多初时默然不语。跟着,他答道:“我很高兴接纳你的供养。但我有时也会到村里乞食以便与村民结识一下。我也希望可以和你的双亲及村中其他的小孩子见面。”


  善生十分高兴。她合起掌来作揖道谢。悉达多到她家里与她的父母会面实在是太好了。她也知道每天带食物到来全不是问题,因为她的家庭是村中的首富之一。她只知道这个僧人是非常重要的,而供养他的利益比拜祭那些山神会多出很多倍。她觉得如果悉达多的禅定加深之後,他的爱心和悟证将会帮助消除这个世界的苦难。


  悉达多指着弹多落迦山上他住过的洞灰。“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回到那里去了。这里的森林清新凉快。我以后会在那棵巨大的毕波罗树下修行。明天你带食物来的时候,请到那里找我吧。来,我带你到那儿看看。”


  悉达多领着善生越过尼连禅河到对岸的树林去。他又带她去看那毕波罗树。善生被那宠大的树干吸引住了。她抬头凝视着散开像巨篷的枝叶。它是属于菩提树的一类。心形的树叶拖着又长又尖的尾巴,每片树叶都如善生的手掌般大。她听着鸟儿在树枝上雀跃的叫声。这确是一个平和清新的地点。其实,她以前和她的父母已来过这里拜祭山神。


  “师傅,这是你新的家。”善生又圆又大的黑眼睛望着悉达多,“我会每天来这里见你。”


  悉达多点头,然後陪善生走出森林,到河畔才分手。跟着,他独个儿回到毕波罗树下。


  从那天起,善生每天在中午之前便带饭或烘饱来供僧。有时,她又会带些乳汁或粥水。每隔一段时问,悉达多便会自己带着钵走到村里乞食。他见过善生的父亲,即村长,和她穿着着黄色纱丽的母亲。善生介绍她认识村里其他的小孩,又带他到理发店去剃须剃发。悉达多的健康复原得很快,而他又告诉善生他的禅修已开始有果实。之後,善生就遇到缚悉底了。


  当天善生早来了一些。她聆听着悉达多告诉她前一天与缚悉底的偶遇。正当她说她希望能与缚悉底会面时,缚悉底却刚好出现。日後每次遇到缚悉底,她都会问起缚悉底家人的近况。她更与她的仆人布噜那去过缚悉底的茅舍。布噜那是善生家中雇用来代替因患伤寒死去的雷丹的。善生每次来时,都会带些仍很耐用的旧衣服给缚悉底的弟妹。当布噜那见到善生把小媲摩抱起来时,她十分惊讶。善生则会告诚布噜那不要告诉她的父母她曾抱过‘不可接触’的小孩。


  一天,一群小孩决定要一齐去探望悉达多。缚悉底的全家也都来了。善生带了她的女朋友芭娜崛多,胜莎娜,优露维荆凯和生莉凯。善生又请了她的十六岁堂姊难陀芭娜,而她又带了她的两个弟弟,十四岁的那劳卡和九岁的善柏炀。十一个孩子半圆形的围着悉达多而坐,全部默默地一起吃午饭。缚悉底在这之前曾教过芭娜和卢培克吃饭时要肃穆勿语。就是坐在缚悉底大腿上的小媲摩,也只是张着大眼睛,一声不响地吃着。


  缚悉底带了一大把鲜草给悉达多。他叫了另一个看牛童加范培帝替他看顾着雷布尔庄主的水牛,好使他可以跟悉达多吃午饭。太阳的烈焰直射到田里,但在树林中,悉达多和孩子们在毕波罗树荫下都感到清新凉快。树上的枝叶扩占大约十数间房子的面积。孩子们分吃着食物,而卢培克和芭娜就特别欣赏烘饱跟咖哩汁和沾上花生或芝麻盐的白饭。善生和芭娜崛多带了足够的水给每个人饮用。缚悉底心底里的快乐有如泉涌。四周的环境虽然恬静,但喜悦的气息却今气氛生动起来。就在这天,缚悉底恳请悉达多讲遮他自己的故事。从开始到完结,每个孩子都听得陶醉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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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蕃樱桃树下

    悉达多九岁那年,才知道关于他出生之前他母亲作过的梦。梦中,一只六牙大白象,在一片美妙的赞歌声中从天而降。当这只雪白的大象向她走近时,它把鼻子里卷着的一朵粉红色莲花放进王后的体内。跟着,那大白象自己也全不费和地进去了,而王后顿时感到一阵轻快和愉悦。这种感觉告诉她,一切忧悲苦恼将不再属于她。醒来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起床后,梦中的天乐仍在她的耳边回响。她告诉丈夫这个梦时,国王也唧唧称奇。那天早上,他召集城内所有的有道之士入宫替他解梦。


  听完梦的内容,他们回应道:“陛下,王后将会生一个儿子,日后必成为伟大领袖,注定会是一个统治天下的贤能君主;或是一个能显示真理之道给天地众生的伟大导师。陛下,世间对出现对这样一个伟人实在期待已久了。”


  净饭王喜上眉梢。与王后磋商后,他下令把宫内储存在的粮食分派给全国上下的老弱残疾者。这一来,全国的民众都分享着国王与王后的未来太子的喜讯。


  悉达多的母亲名叫摩诃耶。除了贤良淑德之外。她的爱心更是普及所有众生—包括人、动物和植物。当时的习俗是女性要回娘家生产婴儿的。因摩诃耶的家乡在拘利,她便起程前往拘利的城都罗摩村。途中,她在监毗尼园花停下来休息。这里的园林长着密茂的花丛,四处鸟语花香。孔雀神气地晨光里展示他尾巴的风采。当王后正为一棵花儿盛开的娑罗树着迷而朝它走近时,她突然觉得脚步有点儿不稳。她立即伸手去抓住娑罗树上一棵树枝以作支持。就在这时,摩诃摩耶王后就产下了一个祥光四射的婴孩。


  用清水把小太子沭浴後,王后的侍从便把他包裹在一块黄色的丝绸里。因为再没有必要继续前往罗摩村,王后和刚出生的太子便乘着四驹拖车回宫去了。抵达家中後,太子又再接受一次温水浴,然後被放置在他母亲的旁边。


  听到太子已出世的消息,净饭王便立刻赶来探视他的妻儿。他实在高兴极了。目光里泛着欢乐,他决定替小王子取名悉达多,意思是‘成就大志者’。宫中每人都为此欢腾,并续一前来恭贺王后。而净饭王更尽快召请术士来替悉达多预言未来。看过婴儿的面相后,他们全都一致同意这男婴有着伟大领导者的徵象,并预言他必定会统治一个拓展四方的江山。


  一个星期之后,一个名叫阿私陀的圣者来到王宫造访。因年老而弯着背子,他拐着手扙,从高山上的住处下山前来。当护卫通传阿私陀大师的来临时,净饭王亲自出来迎接。他带大师去看小太子。望着大子良久,大师也没发一言。跟着,他便很冲动地饮泣起来,以致全身发抖。泪水从他的两眼直涌而出。


  看到这样,净饭王为之震惊,问道:“有甚麽事吗?是否看到孩子将有不幸?”


  阿私陀大师摇着头把眼泪抹去,说道:“陛下,我看到的完全没有不幸。我是为自己而哭泣罢了。我清楚看到这孩子具备真正伟大的德能。他将会洞悉宇宙的一切真相。陛下,你的儿子是不会当政的。他会是修道上的伟大导师。他会以天地为家,以众生为亲眷。我是为了自己未能亲闻他真理的教化便要去世而哭泣。陛下啊!你和你的国土不知积有多少福德才可感应到这个婴孩的诞生啊!”


  阿私陀转身离去。虽然大王恳请他留下来,但他没有接受。这位圣者开始慢慢的步回山上去。阿私陀大师这次的探访令大王慌张起来。他不想儿子成为修道者。他希望他可以继承王位,把国家的版图拓展。大王这样想:“阿私陀只是千百个圣者中的一个。也许他的预言是错的吧。算他有道之士预言悉达多会成为伟大君主的说法,应该是准确的。”系在这个希望上,大王才稍觉安慰。


  在悉达多诞生时获至无上快慰的摩诃摩耶王后,分娩后八天便离开人间,举国哀悼。净饭王召请她的妹妹摩诃波阇波提乔答弥为新的王后。答应了大王后,乔答弥王后悉心照顾悉达多,待他犹如己出。当悉达多年长一些的时候,问及他的生母时,他才明白摩诃波阇波提是如何的敬爱她的姊姊。他更明白除了摩诃波阇波提之外,很难会找到另一个爱他如自己儿子一样的人了。在摩诃波阇波提的照顾下,悉达多长得健康强壮。


  一天,当摩诃波阇彼提从旁看着悉达多在花园中嬉戏时,她留意到悉达多太子已渐惭长大,可以用金饰宝石来助长其威仪。于是她叫随从取来珍宝饰物给悉达多试带。奇怪的是,他带上饰物后,完全没有增添他的英俊仪容。既然悉达多表示带了饰物感到不便,摩诃波阇波提也就只好把这些宝饰再收藏起来。


  到上学年龄,悉达多要和其他的释迦族王子一起学习文学、写作、音乐和体育。他的同学中,包括他的堂弟提婆达多和金比莱,及一个宫内大臣之子迦罗丹赖。天生聪颖通人,悉达多很快便通晓各项科目。他的老师毗湿波友虽然觉得年少的提婆达多也非常敏锐,但作老师多丰以来,他就从未见过一个比悉达多更为出众的学生。


  九岁那年,悉达多和一班同学参加一年一度的春耕大典。这天,摩诃波阇波提亲自替悉达多细致地打扮。净饭王也穿着起最隆重的礼服,主持典礼。德高望重的道长和婆罗门,身穿五彩缤纷的长袍和头饰,到处游行。大典就在离王宫不远的一块良田里举行。旗帜和横额在每条路旁的每个闸囗都飘扬着。附近街道上的祭台摆满了各种食物和祭品。乐师和献艺者在人丛中穿插着表演,以增添热闹和欢乐的气氛。当大王和朝廷高官肃立着准备大典的揭幕时,道长们都在高声唱诵。提婆达多和迦罗丹赖分别在悉达多两旁,一起站在近後俳的地方。他们都很兴奋,因为典礼完毕後,每个人都可以在草原上野餐。悉达多平时很少旅行,所以他份外高兴。可惜道长们的唱诵拖延得太长了,令这几个男孩实觉难耐。他们终於忍受不住,离场别去。迦罗丹赖拖着悉达多的衣袖,一起朝着歌舞的方向走。烈日高照,表演者的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汗珠在跳舞女郎的额上闪烁着。在表演场地上跑了一会,悉达多自己也感到炎热。他离开朋友们走往路旁一棵蕃樱桃树下乘凉去。在阴凉的枝叶一下,悉达多感到清新怡神。就在这时,摩诃波阇波提出现了。看见儿子,她说道:“我刚才四处找你,你跑到那儿去了?现在应该回去看典礼的结束仪式了。这样做,你的父亲才会高兴啊!”


  “母亲,仪式太长了。为甚麽道长们要唱诵这麽久呢?”


  “儿子,他们是在念诵吠陀。造些经典的意思深奥,是造物主亲自传给婆罗门,再世世代代地传下来的。你很快就会读这些经典了。”


  “为甚么不是父亲而是婆罗门负责念诵呢?”


  “只有那些生于婆罗门阶级的人,才允许念诵这些径典。孩子啊,就是最有权力的国王也得依赖婆罗门来主持所有的仪式。”


  悉达多再重覆想一遍摩诃波阇波提的话。等了片刻,他才合起掌来向摩诃波阇波提请求说:“母亲,请你求父亲让我留在这里吧。我现在坐在造蕃樱桃树下,觉得非常开心。”


  温柔良善的摩诃波阇波提终被儿子说服,微笑点头。她轻抚孩儿的头发一会,然後沿着小径回去。


  婆罗门终于诵经完毕。净饭王走到田里,与两个军装的官员开始今季第一次的耕作,而到处都回响着围观人群的欢呼声。其他的农夫也跟着大王开始犁田。听到民众的欢呼声,悉达多跑到田边。他望着一只水牛竭力的拉着一个很重的犁耙,而後面跟着的,是一个身躯粗壮和晒得皮肤黝黑的农夫。这农夫左手稳定着犁耙,右手则舞弄着长鞭赶着水牛前进。强烈的阳光令农夫的汗直冒出来。肥沃的泥土被耕成两行整齐的浅坑。泥土被翻起时,悉达多留意到一些虫和小生物也同时被犁耙割到。当小虫在土里蜷曲蠕动着的时候,鸟儿立刻就从空中飞下来用尖尖的嘴巴把它拑走。跟着,悉达多又见到一只巨鸟滑翔而下,迅速地把小鸟抓在它的利爪里。


  全神贯注的观察着这一切,悉达多在骄阳下全身被汗水湿透。他急忙跑回蕃樱桃树下。他刚才所看到的都是他从来没有见闻过的。他盘腿坐在树下,闭上眼睛,细细地回想这一切事物。姿态平稳挺直,他坐在那儿很久都没有起来,完全忘却了周围在歌舞或野餐的人。他继续坐着,全面投人了田中生态的影象。隔了一段时间,当大王和王后经过这里时,他们发现悉达多仍在很专注地坐着。看见悉达多坐得犹如一尊雕像般美丽,摩诃波阇波提感动得流下泪来。但净饭王却被一股突然的恐惧困扰。如果悉达多这小小年纪便可以坐得这样庄严,阿私陀的预言岂非会成真?他烦恼得不想留下来野餐了,于是独自先行回宫。


  几个乡村的贫童说说笑笑的走过树旁。摩诃波阇波提示意他们肃静。她指着坐在蕃樱桃树下的悉达多。那些孩子好奇地凝望着他。忽然,悉达多张开眼睛。看见王后,他笑了。


  “母亲,”他说:“念诵经典也帮不了小虫和鸟儿啊!”


  悉达多站起来走到摩诃波阇波提身边拖着她的手。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正被那些儿童打量着。虽然他们和悉达多年纪相若,但他们却衣衫褴褛,满脸污垢,手脚都瘦得可怜。悉达多只觉自己的太子打扮令他十分困窘,而他共实又很想和这些小童一起玩耍。他微笑着跟他们轻轻的挥手。其中一个小男童报以浅笑。悉达多正是需要仅这一点的鼓舞。他请摩诃波阇波提准许他邀请这几个小童和他一起野餐。她最初有点踌躇,但终於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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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12 08:09  资料  个人空间  个人文库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故道白云 :月下之笛文:一行禅师

  

11.月下之笛
    乌达因,提婆达多,金比莱,拔提,摩男拘利,迦罗丹赖和阿耨楼陀都是常到宫中与悉达多谈论政治和伦理道德的一班朋友。再加上阿难陀和难陀,他们将会成为悉达多他日登位后的智囊团。他们通常喜欢在讨论之前先喝几杯美酒。为了迁就朋友的喜好。悉达多会留着乐师和舞团一直表演至深夜。
  对于大大小小的政策,提婆达多都会滔滔不绝的发表一番议论。而乌达因和摩男拘利则会不厌其烦和提婆达多辨论一番。悉达多倒说得少。有时,在歌舞表演之中,悉达多转头望过去,会发觉阿耨楼陀已疲倦得垂着头,半醒半睡的样子。他跟着便会走过去摇醒他,和他一起悄悄的走到外面去欣赏月色和细听附近的潺潺流水。阿耨楼陀是摩男拘利的弟弟。他们的父亲是悉达多的叔叔。阿耨楼陀是个平易近人的俊男。虽然他在宫中很受女士们的倾慕,但他自己并不多情。悉达多和阿耨楼陀很多时会在花园里坐至午夜时份。这时,其他的人通常都已因为太累或太醉而回客房里休息,而悉达多便会把他的横笛拿出来,在明亮的月光下吹奏。瞿夷会放置一小香炉在石上,然後静静的坐在一旁,欣赏那在和暖的晚空中荡漾的乐韵。
  时间过得很快,耶输陀罗的产期逐渐接近。芭蜜莎王后告诉女儿不用回娘家待产,因为她当时正在迎毗罗卫国居住。芭蜜莎和乔答弥两位王后一起召请了城中最好的助产妇到来。耶输陀罗分娩那天,两位王后都同时在左右待着。王宫内弥漫着肃穆和期待。虽然净饭大王没有出现,但悉达多知道他正在自己的宫中焦急地等着消息。
  当耶输陀罗的阵痛加剧,她就立即被侍婢扶入寝宫的内室。那时正是中午,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变得阴暗,犹如有神祗之手,把太阳掩盖。悉达多在外面坐着。虽然被两堵墙隔着,他仍可清楚地听到妻子的叫喊声。他的情绪一刻比一刻紧张。耶输陀罗的呻吟。一声接着一声,每声都使他的心如刀割。他无法安定下来,唯有能做的是来回踱步。有时,耶输陀罗的叫声凄厉得令悉达多不禁心乱如麻。他的生母摩耶王后就是因为分娩他而至死的。这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痛楚。今次是耶输陀罗替他分娩自己的孩子。虽然生孩子是一般女性必经的道路,但这条路是危险重重,甚至可有生命之虞的。更甚的,是母子俩都可能会同时丧命。
  突然想起数月前从一个沙门所学,悉达多跏趺莲坐下来,尝试安住他的心识。这段时间是一次真正的考验。他要在耶输陀罗的叫声中保时平静的心境。忽然,一个新生婴儿的影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那是他自己孩子的影象。每个人都一直希望他有孩子;每个人都会为他生了孩子而高兴。他自己也曾渴望有自己的孩子。但身处这件事情真正发生之际,尤其在这紧张的时刻,他才明白到一个孩子的诞生是如何的重要。他未找到自己的道路,他也仍未知道自己在往那儿走。无奈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一这是否孩子的不幸呢?
  耶输陀罗的叫声突然停了下来。他站起来。发生了什麽事?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尽量留心地观察自己的呼吸,以回复镇定。就在这时,一个婴儿的哭啼声划破了沉寂。娃娃出世了!悉达多用手把额上的汗抹去。
  乔答弥王后打开门来看他。见到她的笑容,悉达多知道一切平安。王后坐下来对着他,说:“瞿夷生了一个男孩。”
  悉达多笑了。望着母亲,他满怀感恩。
  “我会替孩子取名罗睺罗。”
  那天下午,悉达多到房间里探望妻儿。耶输陀罗对他凝望,闪亮的眼睛充满着爱意。他们的儿子躺在她的身旁。因全身部裹在丝绸里,悉达多只可看到胖胖的小圆脸。悉达多似有所求的看看耶输陀罗。很明白丈夫的意思,她点头示意,允许悉达多把孩子抱起。耶输陀罗望着悉达多把孩子抱在怀里。悉达多一时间感到飘飘若仙。但另一方面,他心内却是忧虑重重。
  耶输陀罗休息了几天。乔答弥王后负责打点一切。从准备特别的食物到留意炉火以使她们母子温暖,她都一概照顾到。一天,悉达多来探视妻儿。抱着罗睺罗在手中时,他慨叹人的生命既脆弱又宝贵。他回想起那天他和耶输陀罗一起去参加那个小童的葬礼。小童只有四岁。当他们抵达时,尸体仍躺在床上。生命的气息已全然消失,那孩子的身体只剩下皮包着骨,而皮肤更彷如腊造,颜色青白?孩子的母亲跪在床边,一会儿拭干眼泪,一会儿又再哭起来。不到多久,一个婆罗门到来为他作丧仪,准备出殡。曾整夜守夜的邻居,把小童的尸体抬上一张他们用竹造成的担架,以便扛到河边去。悉达多和耶输陀罗跟着村民的行列走。河畔已简单地堆砌了火葬的柴薪。随着婆罗门的指示,他们把担架扛到河中,让尸体全浸在水里。跟着,他们又把担架和尸体扛出来放在地上,让水漏走。这是一项表示清净的仪式,因为他们都相信滂河的水是可以清洗罪业的。一个男人把香水酒在柴木後,小童就被放在上面。婆罗门手拿火炬,围绕着尸体高声念诵。悉达多认出那些经文是从吠陀节录出来的。婆罗门环绕柴堆三次之后,便把柴木燃点起来。柴火很快便烧得熊熊的。小童母亲和兄弟姊妹随即嚎啕大哭。不到多时,那个男孩的尸体就变成了灰烬。悉达多望望耶输陀罗,见她眼泪盈眶。他自己也觉得有哭泣的冲动。“孩子啊,孩子,你现在回到那里去了?”他这样想。
  悉达多把罗睺罗交回给耶输陀罗。他走到外面,独个儿坐在花园里,直至夜幕低垂。一个仆人跑来找他。“王太子,王后叫我来找你的。你的王父来访。”
  悉达多步回宫内。这时,王宫的灯火已全部亮起,闪耀辉煌。
12.金蹄
    耶输陀罗很快便已恢复体力,重投工作。同时,她也需要有很多时间陪伴着小小罗睺罗。一个春日,在乔答弥王后的坚持下,车匿驶马车乘着悉达多和耶输陀罗到郊外小游。他们也带了罗睺罗和一个照顾他的年青女仆宝珠同行。
  和煦的阳光映照在幼嫩的绿叶上。鸟儿站在娑罗和蕃樱桃树上花儿待放的树枝上歌唱。车匿让马匹慢慢纳踱步。认出了悉达多和耶输陀罗,乡下的居民都纷纷站着,挥手致礼,以表欢迎。当他们行近滂河岸的时候,车匿突然拉强把马车刹停。阻拦着去路的,原来是一个男人倒在地上。他的手脚都向身内卷曲,而且全身都在颤抖。他半开的嘴里不时传出呻吟声。车匿随着悉达多,从车上跳下。那个男人望上去不到三十岁。悉达多拿起他的手,对车匿说:“他似乎患了严重的感冒,你说是吗?我们替他按摩一下,看看有没有帮助。”
  车匿摇头说:“王太子,这些不是感冒的病徵。我恐怕他是患上更严重的病一一种不治之症。”
  “你这样肯定?”悉达多细看着那人。”我们不可以带他去看御医吗?”
  “就是御医也没办法医治这种病症的。我听说这是一种极容易传染的病。如果把这个人载上马车,只怕你的妻儿甚至你自己都会受到传染。为了你的安全,我请求太子你放下他的手吧。”
  悉达多没有放开那男子的手一他看了看它,再看看自己的。悉达多一向都非常健康。但现在望着这个与他年纪相若的垂死男子,他一向以来这是必然的,都刹那间完全幻灭。岸边传来哀怨的哭叫声。他抬头望去,看见一个葬礼正在进行中。那里烧着葬礼的柴火。念诵声中,夹杂着断肠的哭叫和干柴在烈焰中的啪啪声响。
  回头再看那男人,悉达多发觉他已没有呼吸。他那像玻璃的眼珠朝上呆望。悉达多把他的手放下来,轻轻替他闭上双眼。悉达多站起来时,耶输陀罗已在他的背后不知有多久了。
  她低声说道:“丈夫啊,请你过那边河里洗手吧。车匿,你也该这样做。我们要到下一条村庄通知有关官员,请他们料理这个尸体。”
  之后,没有人再有心情才续这次的春日郊游了。悉达多嘱车匿转回宫中。在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天晚上,耶输陀罗因为发了三个怪梦而睡得不好。在第一个梦里,她见到一只白色的牛。这只牛的额上有一颗闪耀夺目的宝石,散发的光芒就如北斗星一般。它正向着迦毗罗卫国的城门缓步而走。从帝释天的祭坛,传来一种如从天降的声音,说着:“如果你留不住这头牛,这城都就再没有光明了。”城中的人们纷纷开始追逐这只白牛,但都没有一个人制住它。白牛行出了城门,绝尘而去。
  第二个梦里,耶输陀罗看到四个天王在须弥山顶上,向着迦毗罗卫国发放光芒。突然,竖在帝释天祭坛上的旗帜猛然摇动,跌到地上。鲜花如雨般从天上降下,而城中四处都回响着天乐。在第三个梦中,耶输陀罗听到震撼天地的声音在说:“时候到了!时侯至了!”在惊慌中,她望向悉达多惯坐的椅子,却发觉他不见了。她头上插着的茉莉花这时跌落地上,变成尘埃。悉达多留放在椅子上的衣物则变了一条蛇,溜出门外。耶输陀罗只觉慌张混乱。她同一时间听到白牛在城外的吼叫声,帝释天祭坛上旗帜摇拍着的噪音,和那从天上传来的叫声大喊着:“时候到了!时候到了!”
  耶输陀罗醒来。她额上沾满了汗水。她转过来摇醒悉达多。“悉达多,悉达多,快醒来吧!”
  他其实早已醒来了。他抚摸着她的秀发来安慰她,然後问:“瞿夷,你发了甚麽的梦?告诉我吧。”
  忆述完那三个梦之后,她便问道:“这些梦是否你快要离开我去访道的先兆?”
  悉达多沉默下来,而后才安慰她说:“瞿夷,请别担心。你是个很有深度的女人。你是我的伴侣,真正可以帮我达成愿望的人。你比其他人都了解我。就是我将要离开你到远处去,我知道你也具备足够的勇气去继续你的工作。你是会好好的照顾和养育我们的孩子。虽然我离开了,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我对你的爱仍会是始终一样,不会变更的。瞿夷,我是不会停止去爱你的。有了这份共识,你便一定能够经得起我们的分离。当我找到了大道,我定会回到你和孩子的身边。请你现在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诉说得那麽温婉诚切,悉达多这番话直透耶输陀罗的心扉。心中感到安慰,她合上眼睛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悉达多去跟他的父亲说:“父王,我恳请你的允许,让我出家为僧,好使我能寻找开悟之道。”
  净饭王十分惊讶。虽然他一早料到会有这天,但他并没有想到这天会来得这麽突然。想了很久,他才望着儿子,回答道:“我们的历代祖先虽然有几个是出家的,但没有一个出家时是你这个年纪。他们都是等到年过五十的。你为何不再等一下呢?你的儿子还小,而国家也要靠你啊。”
  “父亲,对我来说,一天在位为王就好像一天坐在火炉之上。如果我心不安宁,又怎能达成国家又或你对我的期望呢?我体会到时光的速逝,而我的青春也不例外。请你批准我吧。”
  大王仍想说服他的儿子:“你应想及你的国家、父母、耶输陀罗和还是婴孩的儿子。”
  “父亲,我正是因为想及你们,才来徵求你的同意让我去出家。我并非有意逃避责任。父亲,就如你不能排解你自己心里的痛苦,你是知道你同样不能把我心内的苦恼消除。”
  大王站起来拉着他儿子的手,说道:“悉达多,你是知道我如何的需要你。你是我全部希望所在。请你不要离弃我。”
  “我永远都不会离弃你。我只是要求你让我离开一段时间罢了。当我找到大道之后,我必定回来。”
  净饭王痛心疾首。他没再多说,便退下回到自己的官中。
  稍后,乔答弥王后到来与耶输陀罗共聚;而黄昏时份,悉达多的其中一个朋友乌达因,就与提婆达多、阿难陀、拔提、阿耨楼陀、金芭娜和婆提一起到访。原来乌达因开了一个晚会,又聘请了城中最佳的舞团来表演。喜庆的火炬燃亮了整座王宫。
  乔答弥告诉耶输陀罗,大王曾召见乌达因,要他出谋划策,用尽方法令悉达多留下来。这个晚会就是他的第一个计划。
  耶输陀罗吩咐侍从把款客的饮食都准备好,才和乔答弥退下,回到寝宫。悉达多亲自出来迎接宾客。这天正是八月份的月圆日。当音乐开始时,月儿刚出现在东南而一行树梢上的天边。
  乔答弥和耶输陀罗倾心相谈,直至很晚才离去。当她们一起行出露台时,刚好看到圆圆的月亮高挂在夜空中。宴会已进入最高潮。宫内不时传来音乐和谈笑声。耶输陀罗陪乔答弥到大门后,便自行去找车匿。找到他时,他正在睡觉。耶输陀罗把他叫醒,轻声对他说:“太子今晚有可能需要你。把金蹄准备好给他策骑。你也为自己另备马匹。”
  “太子妃,太子要往那儿去?”
  “请别问了。就照我说的去做吧,因为太子可能今夜要出外。”
  车匿只好点着头走往马房,而耶输陀罗也回到宫里。她替悉达多准备好所有出行适用的衣物,放置在他的椅子上。跟着,她拿一薄被盖在罗睺罗身上,才自己躺到床上来。躺在床上,她听着外面热闹的音乐和欢笑声。这些声音持续了不知多久才渐渐消散。她知道客人已回到他们的房间了。耶输陀罗静静的躺在回复了沉寂的王宫中。她等了很久,但悉达多仍没有回到寝室来。
  坐在外而,悉达多凝望着明亮的月光和星星。千颗星星在闪耀。他决定当夜离开王宫。他终於回到房间,换上已准备好的衣装。他拉开帏帐,望到床上。瞿夷躺在那里,应该是睡着了。罗睺罗在她的身旁。悉达多想与耶输陀罗说几句临别的话,但却踌躇。他已曾对她诉尽了要说的话。如果现在惊动她,反而会令他们的别离更难受。他放下帏帐,转头离去。他又是踌躇了一会。再一次,他拉起帏帐,给妻儿望上最后一眼。他深深的看着他们,希望把这两张深爱和熟悉的脸孔印记于心。跟着,他放下帏帐,悄然离去。
  当他经过客堂,悉达多看到四周地毯上都躺着熟睡的跳舞女郎,头发蓬松凌乱,嘴儿像死鱼般歪着。她们的手,跳舞时看上去是那么软和富有弹性,但现在却硬得家木板一样。她们的腿互相夹踏,就彷如战场上的伤亡者。悉达多觉得自己像是经过一个坟场。
  他来到马房时,发觉车匿没有睡。
  “车匿,请你准备好马鞍,带金蹄来给我。”
  车匿点头。他已准备好了一切。他说:“太子,我可否陪你去?"
  悉达多点头后,车匿立即到马房取他自己的马。跟着,他们一起拉着两匹马到宫外。悉达多停了下来,抚摸着金蹄的鬃毛,说:“金蹄,今夜非常重要,你一定要为我这旅程尽力。”
  他骑上金蹄背上,车匿也骑上了他的马匹。为了不想张扬,他们只能慢行。守卫都已熟睡了。他们行出城门,全没问题。走出城外一段路,悉达多最后一次回头望着月色下的城都。这是悉达多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在这个城里,他经历过无数的欢喜与悲哀,忧虑与热望。在这城里,他的至爱一父亲、乔答弥、耶输陀罗、罗睺罗和很多其他的人都在熟睡。他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找不到大道,决不回迦毗罗卫国。”
  他策马向南。金蹄迅即全速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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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14 16:59  资料  个人空间  个人文库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文:一行禅师

15.森林苦行者
    乌陀面大师已经七十五岁了。众人视他犹如活神,对他十分敬仰。因为乌陀迦要他所有的弟子从最基本学起,所以悉达多也只好回复到最简单的禅修。但不到数星期,他已再次达到‘无所有处’的境界,因而令乌陀面大师非常惊喜。他知道这个仪表非凡的年青人,有继承道业的潜质,所以对他另眼相看,特别细心的教导他。


  “悉达多乔答摩,在‘无所有处’的境界里,空并不再是指甚麽都没有的空间,也不是一般的所谓意识。所剩下来,就只有‘能思’和‘所想的’。因此,解脱之道就是要超越全部思想,能所两亡。”


  悉达多恭敬的问道:“大师,如果连思想也摒除,还有甚麽呢?如没有思想,我们又如何辨别出那是木块,那是石头呢?”



  “木块或石头都并非不入思想。思物本身就是思想。你必定要达致一个‘想’与‘非想’都不存在的意识境界。这就是‘非想非非想,的定境了。年青人,你就是要证得此境。”


  于是,悉达多再回到他的禅修上。在十五日之内,他已证得‘非想非非想’的三昧禅定。悉达多体验到这个境界超越所有一般的意识境界。虽然这是一个很非凡出胜境,但当他每次出定,依然发现没有把生死的问题解决。这无疑是个极之安祥的境界,但它并不是可以开启真相之门的钥匙。


  当悉达多再去见乌陀迎罗摩子大师的时候,大师对他大为赞赏。他执着悉达多的手说:“乔答摩沙门,你是我所教过的最好学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你已有这样大的跃进,你已径到达了最高的层次了。我年事已老,不会久住了。如果你留在这里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教导僧众,到我死后,你便可以代替我成为他们的大师了。”


  一如以往,悉达多婉拒了。他知道‘非想非非想’之境是不能解脱生死的,而他必需往别处继续寻找答案。他对大师和僧众表达了至深的谢意后,便收拾行装,准备上路。每个人都很喜欢悉达多,他们都不舍得他离去。


  留在乌陀迎罗摩子那段日子,悉达多结诚了一个名叫憍陈如的年青僧人。他非常仰慕悉达多,更待他亦师亦友。除了悉达多之外,僧众中没有一人证得‘无所有处’的定境,更不用说‘非想非非想’了。憍陈如知道大师已认定悉达多是有资格继承道业的人才。单是看见悉达多便使憍陈如对自己的修行倍增信心。他不时都会向悉达多学习,因此他们彼此的交情特别投契。憍陈如对于这个好朋友的离去,感到非常不安。他陪同悉达多下山,然后等他走出视线,才自行回到山上。


  虽然悉达多从当地这两位最出名的禅师里学习有成,但解脱生死的问题仍在他的心里燃得炽热。他相信自己再不能从任何一位大师圣贤学得再多了。因此,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要靠自己达到彻悟。


  慢慢的向西方而行,悉达多经过稻田,又跨过沼泽和溪涧,才到达尼连禅河。他涉水渡河,再行了一段路,才来到离开优楼频螺半天路程的弹多落迦山。险峻的岩石斜坡上,是像尖牙冒起的重重山峰。而山峰里面,又稳藏着无数的洞穴。悬崖上的巨石如贫苦村民的房子般大。悉达多决定在这里留下来,直至证得解脱之道。他找了一个洞穴以作长时间的禅坐。他静坐之时,会把过去将近五年时间的修习重作检讨。他记得自己曾劝苦行者别再自虐体肤,告诉他们不要在这个已经苦难的世界里再添痛苦。但当他现在重估他们的修行途径,他却这样想:“又软又湿的柴木是没法生火的。身体也如是。如果肉体之欲不能受控,要心中达致开悟就困难了。我是应该修苦行以得到解脱的。”


  就这样,沙行乔答摩便开始一段极度苦修的生涯了。他会在黑夜里进入森林最恐怖的荒野地带,度宿一宵。就是身心都慌张恐惧,他都动也不动的坐着。当有鹿儿走近,使树叶蠕动而作声,他的恐惧心会告诉他是妖魔来索命。但他却一点也不为所动。当孔雀不意踏破树枝,他的惊怕心又会告诉他是蟒蛇从树上爬下,但他仍会稳坐不移。只是,他的心中其实每次的感受都像给赤蚁针刺一般。


  他极力去降伏外来的恐惧。他深信一旦身体不再成为恐惧的奴隶,他的心便可以摆脱痛苦的枷锁。他有时坐着,会把牙齿咬紧,舌头紧贴上颚,用他的意志去克服所有的恐惧惊慌。就是他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他都会动也不动。又有些时候,他会停止呼吸一段时间,直至耳里如雷轰火烧,头也像被利斧斩开两边似的。他时会觉得被钢箍把头紧索,又或身体被猛火烤烧。经过这种种的怪异锻炼,他得以加强他的勇气和自律。他的身体更能承受难以形容的痛苦,而同时心中却能保持平静。


  沙门乔答摩用这样的方法修行了六个月。最初三个月,他独在山上。第四个月,以憍陈如为首的乌陀迦罗摩子大师的五个门徒,找到了他。悉达多非常高兴可再次见到憍陈如,并更高兴知道憍陈如在他离开后一个月,便证得‘非想非非想’的境界。知道再没有共他可以从大师处学习,他便约同四个同修一起来找悉达多。幸好几星期后,他们便找到悉达多,同时他们表示想留下来跟他修学。经过悉达多对他们解释有关苦行的功用,他们五个年青人,包括憍陈如、额鞞、拔提、马胜和摩男拘利,便决定加入修行。每个僧人都在邻近找到自居的洞穴,而他们都会轮流每天到村里乞食。带回来的食物会分成六份,每人所得的食物,大概只有一手掌的多少。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们六个人都渐变得骨瘦如柴。他们离开山上,前往东面在尼连禅河岸的优楼频螺村落,继续他们的苦修。但悉达多的怪异法门,就连其他五人都感到无法跟上。悉达多不再沭浴,又停止进食。他只会偶然吃一个在地上拾到的枯干石榴,或甚至一块干涸了的水牛粪。他的身体已瘦得只剩下松松的皮肉挂在撑了出来的骨条。他已六个月没有剃剪须发。当他搓搓头上,一撮撮的头发便会掉到地上,彷佛仅余的头皮不够地方给头发生长似的。


  终于有一天,悉达多在坟场禅坐时,突然醒觉到这条苦行的道路是绝对错误的。太阳落山了,一阵清风轻抚他的体肤。坐了一整天在烈日之下,这阵微风来得特别清新舒畅。悉达多体验到他心内一种整天都未感受过的怡然自在。他体会到身和心组合成一个不可分割的实体。身体的平静和舒适与自心的安住是息息相关的。虐待自己的身体就是虐待自己的心智。


  他回想起他九岁时在蕃樱桃树下的凉荫里静坐,那天正是春季的首耕日。他记得那吹静坐的舒泰替他带来了清澈和平静。他又忆起在车匿离开他之后,他在森林中的静坐。他继续回想到最初跟阿罗罗迦罗摩时候,那些禅坐锻链令他身心都得到滋润,又使他有能力去专注和集中。之后,阿罗罗大师告诉他要超出禅悦以达到超越物质世界的境域,如‘空无边乱’、‘识无边处’、和‘无所有处’。再后期,他又证得非想非非想之境。一直以来,这全部的目标都是为了逃邂世间的感觉和念头,感受和思想的世界。他现在问自己:“为何总是被经典上的传统牵着走?为何要惧怕禅定带来的自在?这种喜悦与障蔽觉知的五欲是回然不同的。相反地,这种喜悦会滋养身心和增强达致开悟的原动力。”


  苦行者乔答摩决定回复健康和以禅坐来保养身心。他第二天早上便会再次乞食。他会成为自己的老师,不再依赖别人的教导。很高兴自己作出的决定,他躺在一堆泥土上睡着了。一丝云都没有的天空,正好挂上圆满的明月,而银河星系清澈耀目地横卧天籁。


  苦行者乔答摩清早被雀鸟鼙叫醒。他站了起来,再回顾前一夜的决定。他全身都盖满尘垢,而他的道袍已经毁烂不堪。他记得前天在坟场见过一具尸体,所以估计大概这一两天便会在河边进行火葬。那时尸体上砖红色的布便没用了。于是,他行近尸体,心里细省着生与死,然后恭敬地把尸体身上的布除下来。那尸体是一个少妇,她的身体已浮肿变色。悉达多将会用这块布作他的新衣。


  他来到河边,一边洗澡,一边把那块布洗涤干净。清凉的河水令悉达多精神为之一振。他享受河水在身体上的感觉,更欢喜地体会身心所触觉到的新境界。他花了很长时间沭浴,然后又洗擦和沥干那块布。但当他试图从水里爬上岸时,他因体力不支而没有足够的气力上岸来。他平静的呼吸,看到有一棵树的枝叶倚在水面。于是,他慢慢的移过去抓住它,扶着它爬上岸。
  太阳在天空中高高挂着。他在岸上坐下来休息,把布块摊在地上晒干。等它干了,又把它围在自已的身上,继续前往优楼频螺的村落。不过,他还未走到一半路程,体力再次不支,就连呼吸的气力也没有了,最后晕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好久后才被一个村里的少女发现。在母亲的吩咐下,十三岁的善生正带着米乳汁、糕饼和莲子去拜祭山神。当她看见这个苦行者昏迷在路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她便立刻跪下来把乳汁放到他的唇边。她知道造个是苦行者,又知道他因为太弱而晕倒。


  得到乳汁润泽他的喉舌,悉达多立刻有了反应。尝到乳汁的清新味道,他慢慢的把全碗都饮下。深呼吸了数十囗气之后,他才有力坐起来,再示意善生给他多添一碗。那乳汁很快便替他恢复体力。那天,他放弃了苦行而到对岸清凉的树林中修行。
  跟着下来的日子,他渐渐恢复正常的饮食。有时,善生会带食物来供养他。有时,他会持着钵到村里乞食。他每天都会在河边修习行禅,而其他的时间都会坐禅。他又每晚在尼连禅河里沭浴。他已放弃了对传统和经典的依赖,而靠自己找寻大道。他以自己为归依,要从过去的成功与失败中学习。他全没犹豫地以禅定来滋养身心。就这样,一种自在和安稳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完全没有刻意远离或逃避感受和思想。他只是留意着每个感觉和念头的生起而予以细心的观察。


  他也放弃了逃避世间法的想法。当他回归到自己,他发觉自己全然在世法之中。一下呼吸、一串鸟呜、一片树叶、一线阳光一任何一样都可以成为他静坐时的主题。他开始见到解脱之关键在于每一呼吸、每一步伐、道路上的每一块小石子。


  沙门乔答摩从静思他的身体进而静思他的感觉,再从静思他的感觉至静思他所体会到的,包括在他心中起伏的每个念头。他体到身心一如,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包含着宇宙的一切智慧。他知道只要他细心看一粒微尘,他就可以看到整个宇宙的真正面目。微尘本身就是宇宙,如果微尘不存在,宇宙也不存在。沙门沙行乔答摩超越了常我(atman)这个自我个体的意识。他突然明白到他一向都被吠陀对常我(atman)的错误理解所蒙蔽。其实,没有一样东西是有自性的。无我(anatman)心才是万法之本体。无我(anatman)并不是用来形容一个新个体的名词。它是破除所有妄见的一响雷。挟着‘无我’,悉达多就像在禅定的战场上,高举着彻悟的利剑。他日以继夜在菩提树下坐着,而更高更新的觉悟层次,就像耀目的电、继续把他唤醒。


  在这段日子里,悉达多的五个朋友对他失去了信心。他们看见他坐在河边吃着别人供养的食物。他们见他与一个少女谈笑着,享受着乳汁和饭。他们又见到他托钵到村内。憍陈如对其他几个说:“悉达多再不是我们可以信赖的人了。他已在修道上半途而废。他现在只顾放逸养身。我们应该离开他往别处去继续我们的修行。我看不到还有其他理由要留在这里了。”


  悉达多的五个朋友离开后,他才发觉他们不见了。因为悉达多获得这麽多的新体悟,他便把全部时间都集中在禅坐,没有找时间向他的朋友解释。他想:“虽然我的朋友把我误解了,但我也不能因担心而令他们回心转意。只要我全心全意去寻找真理的大道。当找到时,我会和他们分享。”于是,他又回到修行上去。


  在他这段突飞猛进的日子里,牧童缚悉底出现了。悉达多很开心地接纳了这个十一岁小童送给他的撮撮鲜草。虽然善生、缚悉底和他们的朋友都还是小孩,但悉达多很高兴见到这些未读过书的村童,竟然能够很轻易地明白他的新体验。他现在十分安慰,因为他知道大彻大悟之门将会很快打开。他知道他已紧握这条妙匙一万法都是互依而存及了无自性的真谛。



16.耶输陀罗有睡着吗?
       因为缚悉底来自一个穷苦的家庭,所以他一直未有上学校读书机会。虽然善生曾教他一些基本的知识,但他始终不太懂得用词,因此在忆述与佛陀相识的往事,便会不时停下来,想想怎样述说才好。听他讲述的人都尽量帮助他。除了罗睺罗和阿难陀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叫摩诃波阇波提的年老尼姑,而另一个是大约四十岁的僧人,名叫马胜。


  经罗睺罗的介绍,缚悉底很高兴知道摩诃波阇波提原来就是乔答弥王后,把佛陀从小带大的姨母。她是佛陀僧团中第一个被接纳为比丘尼的女人,而现在更负责主导超过七百个尼众的道场。她刚从北方到来,准备跟佛陀商讨有关比丘尼的戒律。缚悉底听说她前一晚才抵达,而因为孙儿罗睺罗知道她一定很想知道佛陀在优楼频螺森林时的日子,所以特别邀请她前来。缚悉底合上双掌,深深向女住持鞠躬礼敬。因为记得佛陀所告诉他有关从前王后的一切,缚悉底心里对她充满亲切和尊敬。摩诃波阇波提望着缚悉底,就像她望着自己的孙儿罗睺罗一般的温馨关怀。


  当罗睺罗介绍马胜给缚悉底认识时,他惊讶地发现,原来马胜就是那五个和佛陀在他家乡附近一起修苦行的其中一人。那时候,佛陀己曾告诉他这些朋友因为他放弃苦行而别他而去。因此他对马胜现在竟然会住在竹林精舍而成为佛陀的弟子,实在摸不着脑袋。他打算迟些问问罗睺罗。


  在述说前事的过程中,乔答弥比丘尼给缚悉底的帮忙最大。她所问的问题,全部都关于那些缚悉底觉得并不重要,但她却甚感兴趣的细节。她问缚悉底给佛陀造坐垫的姑尸草从那里割来,又是大概多久给佛陀换上新草。她又想知道把那些草给了佛陀之后,水牛在夜里还有没有足够的草吃。她更想知道他有没有给水牛的主人打骂过。


  虽然还有很多未说的,但缚悉底向他们徵求同意,这晚到此为止,明天再继续。不过在离开之前,他想问问乔答弥比丘尼一些已收藏在他心内十年的问题。乔答弥对他微笑说道:“尽管问吧。如果我可以解答你的问题,我一定乐意这样做。”


  缚悉底有几件事情是很想知道的。首先,当悉达多在离开王宫之前拉开帏帐看妻儿时,耶输陀罗有否真的睡着?缚悉底也想知道当车匿拿着悉达多的短剑、项链和割下来的头发回宫时,大王、王后和耶输陀罗的反应又如何?佛陀离开的六年,其间他家人的生活怎样度过?谁是第一个获悉佛陀证道消息的人?当佛陀回到迦毗罗卫国的时候,谁是第一个出迎的人,又是否全城的人都出来欢迎他?


  “你的确有很多的问题啊!”乔答弥惊叹道。她对缚悉底慈和地微笑。“让我简单的回答你吧。首先,耶输陀罗睡了着吗?如果你要知道真相,最好就是问耶输陀罗自己。不过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不相信她睡着了。耶输陀罗那天晚上亲目把悉达多的鞋帽衣物放好在椅子上,又嘱咐车匿把马鞍和金蹄都准备好。他是知道悉达多当夜会离开的。在这麽一个晚上,她又焉能入睡呢?我相信她是故意装睡,以免她自己和悉达多都要面对离别之苦罢了。缚悉底,你不了解罗睺罗的母亲,但耶输陀罗真是一个非常果断的女人。她一直都明白悉达多的志向,而默默地全心全意给他支持。这点我非常清楚,因为所有与耶输陀罗相熟的人中,我就是除了悉达多之外,最了解她的人。”


  乔答弥比丘尼告诉缚悉底,第二天早上,当他们发觉悉达多已离开了的时候,就只有耶输陀罗一个没有表现震惊。净饭王大发雷霆,大吵大闹的埋怨其他人没有尽力把太子留下来。乔答弥王后立即去找耶输陀罗,并发现她独个儿坐着,悄悄地饮泣。朝廷派出搜四寻太子的下落。朝南面的一队遇到车匿和没人骑的金蹄。车匿叫他们不需要继续搜索。他说:“就让太子追寻他精神上大道吧。我已曾涕泪俱下的哀求他,但他寻道之意非常坚决。算吧,他现在已进入了森林,在别国的国土之内。你们是不会找到他的了。”


  当车匿回到宫中,他立刻在地上叩了三响头以示忏悔,然后便把那短剑、项链和头发交给大王。乔答弥王后和耶输陀罗当时也都在场。看见车匿满脸泪痕,大王也再没有责怪他了。但他是有问及曾经发生的一切的。他叫车匿把短剑、项链和悉达多的头发交给耶输陀罗保管。王宫里一片愁云惨雾。失去了太子就如同失去日间的光明。之后,夭王便退回自己的宫中,有一段日子都没有出来。他的大臣如弗山密达只有代他处理一切国事。


  金蹄被带回马房后,不肯接受饮食,几天后便死了。在极度哀伤之下,车匿向耶输陀罗求得批准,用礼葬仪式把金蹄火葬。


  乔答尔比丘尼刚说到这里,便听到禅坐的钟声响起。虽然他们都有点儿失望,但阿难陀提醒他们,就是故事再好,他们也不可以不去禅坐。他约定他们翌日再来他的房子。缚悉底和罗睺罗向乔答弥比丘尼、阿难陀和马胜合掌鞠躬,然后便回到他们的导师舍利弗的房子去。这两个年青的好朋友肩并肩的走着,但没有说话。钟响缓慢的震荡声,像海浪般一个翻盖着前一个地增加着频速。缚悉底跟着自己的呼吸,默默的念着一首关于听到钟声的偈语:“听着啊,听着,这奇妙的声音带我回到真正的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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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莲花池

    村童回家后,佛陀便开始行禅。他把僧袍拿起至腰阅,涉水过河,然后沿着一条夹在两块稻田间的小径,来到他最喜欢的莲花池。就在这里,他坐下来观想美丽的莲花。
  当他看着莲茎、莲叶和莲花时,他便想起一棵莲生长的不同阶段。它的根藏在泥里。一些枝茎未能生出水面,而另一些则刚了出来,显露着绻曲的新叶。那里有一些花瓣待放的莲苞和已经开放得灿烂的莲花。更有一些花瓣已全部脱掉的莲蓬。池里的莲花,有白色的、蓝色的和粉红色的。佛陀省察到人与莲花没有两样。每人都有自己个别先天条件。提婆达多不像阿难陀;耶轮陀罗和芭蜜莎王后也很不相同;善生和芭娜更有分别。品性、美德、才智和聪明在不同的人都有着很大的差别。佛陀证得的解脱之道,亦必需要以种种不同方法来教化不同种类的人。他想,教那些村童实在安尉,因为他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与他们沟通。
  不同的方法就如不同的门,让不同的人可以进内以明白教理。‘法门’的创立是经直接与人群接触而产生的。佛陀并没有在菩提树下神奇地领受到已订定下来的各式方法。他认为自己一定要重入社群,才可以把*轮转动和散播解脱的种子。他已开悟了四十九日。现在应该是离开优楼频螺的时候了。他决定第二天早上出发,离开尼连禅河畔清凉的树林、菩提树和孩子们。他希望首先去找他的两个老师阿罗罗迦罗摩和乌陀迦罗摩子。他有信心他们会绝快证得大道。辅助两位尊者后,他便打算去找与他一起苦行的五个朋友。然后,他就会去摩揭陀重访频婆娑罗王。
  第二天早上,佛陀穿上他的新衣,在清晨的淡雾中步行入优楼麒。他来到缚悉底家中,告诉这个少年看牛童和他的家人他要离去。佛陀轻轻在每个孩子的头上抚拍,然后一起行往善生的房子。听到这个消息,善生不禁哭了起来。
  佛陀说:“我要离开这里才可以完成我的任务。但我答应你们,我有机会一定回来看望你们。你们实在帮了我很多,我对你们非常感谢。请谨记要修习我和你们分享的东西。这样,我便时常都没有离开你们太远了。善生,快抹干你的眼泪,给我笑笑。”
  善生用她的纱丽裙边拭干眼泪,尽力试着微笑。跟着,他们便一起行到村外。正当佛陀准备转过头来话别,他留意到一个年青的苦行者朝他而来。那苦行者合上双掌作礼,并好奇地望着佛陀。过了一会,他才说:“出家人,你看上去容光四射,极度安祥。请问你尊姓大名,是跟那一位大师的?”
  佛陀回答:“我的名字是悉达多乔答摩。我曾追随多位导师修学,但现在却没有导师。请问你是从那儿来的,叫甚麽名字?”
  那苦行者答道:“我叫优婆伽。我刚离开乌陀逝罗摩子大师的修行中心。”
  “乌陀迦大师身体好吗?”
  “大师几天前刚过世了。”
  佛陀叹了一口气。他始终都不能帮到他老人家。他又问:“你有跟过阿罗罗迦罗摩大师修学吗?”
  优婆伽回答:“有。不过他最近也死了。”
  “那你又可曾认识一个叫憍陈如的出家人呢?”
  优婆伽说二:“当然认识。我在乌陀大师那里时,听说过他和另外四个僧人。我听说他们现在正住在王舍城附近的鹿野苑修行。乔答摩,请你不要介意,但我要继续上路了。我还有很远的路程要走。”
  佛陀合掌与优婆伽道别后,便跟着河流向北而行。他知道这是较长的一条途径,但却比较容易行走。尼连禅河向北流入恒河。如果跟着恒河向西而行,他在几天之内便可到达巴莲弗。在那里越过恒河,便到达伽尸的城都,王舍城。
  孩子们一直望着他走,直至他走出眼帘。他们都十分悲伤,心内充满期盼。善生在哭泣。缚悉底虽然也很想哭,但却并不想在弟妹面前流泪。过了一段时间,他说道:“吾生姐姐,我要去准备看顾水牛了。我们该回家吧。芭娜,今天记着给卢培克洗个澡。来,让我抱媲摩。”
  他们沿着河岸返回村里。没有人说一句话。
  阿难陀尊者十分和蔼可亲,而且更非常英俊。他也的确拥有惊人的记忆。
  佛陀在每一次法会所说的,阿难陀都可以一字不漏的全部记下。缚悉底和罗睺罗很感激阿难陀为他们重述佛陀在看顾水牛经上所说的十一要点。缚悉底也知道阿难陀一定会记得他所述说有关佛陀在优楼频螺森林时的事迹。
  缚悉底一边述说,一边留意着乔答弥比丘尼。她闪亮的眼睛告诉缚悉底她是如何的欣赏这些故事,因此他就连所有的小节也尽量忆述。乔答弥比丘尼特别爱听有关优楼频螺小孩的情节,像那次他们和佛陀一起在森林里吃橘子的一段。
  罗睺罗也被看得出是听得非常高兴的一个。虽然马胜是唯一在两天的讲述中没有发过言的一人,但他也明显也是听得津津有昧的。缚悉底知道马胜是与佛陀一起修苦行的五个朋友之一,因此他也对佛陀独自修行六个月后再与他们见面的情形十分好奇。可是,他又害羞发问。乔答弥比丘尼好像心里知道缚悉底的意思,她说道:“缚悉底,你想听马胜长老告诉我们关于佛陀离开优楼频螺之后的事吗?马胜已和佛陀一起有十年了,可是我相信他从未有谈起过他们在波罗奈斯附近的鹿野苑时的情形。马胜长老,你可以告诉我们佛陀的第一次说法,以及过去十年所发生的一些事吗?”
  马胜合起掌来,答道:“乔答弥比丘尼,不必称呼我长老。今天,我们已听了许多缚悉底比丘所说的,而且也就快是禅坐的时候了。不如你们明天都一起来我的茅房,到时我便可以详细告诉你们我所记得的一切。”


22.转*轮

         马胜正在鹿野苑修习着苦行。一天,他坐禅之后,看到远处有个沙门朝他而来。当这人走近时,他才发觉原来是悉达多,于是便立即跑去告诉其他四人。
  拔提说:“悉达多半途弃道。他吃饭、喝乳、又和村童共聚。他实在令我们失望。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与他招呼。”他们五个决定不到大门迎接悉达多,又一致同意就是他自己进来鹿野苑,他们也不会理会他。但到头来所发生的,却与此全不相同。
  当悉达多行进大门,他们五个都被他散发着的庄严威仪所摄,立即站立起来。悉莲多像是全身发光似的。他步行的每一步都显现出一种罕见的精神力量。他那像能透视的目光,把他们原想给他白眼的意念全然改变。憍陈如走上前替他拿钵。摩男拘利赶往拿水来给他洗手脚。拔提拉上凳子给坐下。额鞞找了一块大棕榈树叶替他扇凉。马胜则站在一旁,不知道应该做甚麽才好。
  悉达多洗完手脚,马胜才发觉自己可以奉上一碗清水。他们五个围绕着悉达多而坐,而悉达多慈和的跟他们说:“兄弟们,我己找到了大道。我准备也让你们知道。”
  马胜对悉建多的说话半信半疑。也许其他,的几个也有同感,因此很久都没人回应。最后,憍陈如吞吐地说:“乔答摩你半途弃道。你吃饭喝乳,又和村童一起。你怎可能会证得解脱之道?”
  悉达多望入憍陈如的眼里,问道:“我的好朋友憍陈如,你认识我已很久了。在这段时间里,我曾有对你说过谎话吗?”
  憍陈如承认他没有。“是真的,悉达多,我从未听你说过假话。”
  佛陀说:“那你们都听着吧,朋友。我证得大道,也希望让你们证得。你们将听到我第一次说法。这些法并不是我所恩惟而得的。它是我直接体证的。请你们平静地,留心专注的听。”
  佛陀的声音那么充满灵性上的威严,他们都合上掌来望着他。憍陈如代表他们说:“我们的朋友乔答摩,请你发慈悲心,把大道给我们说教吧。”
  佛陀平和的开始说:“兄弟们,每个人都应该避免走致两条极端的路径。其一是把自己沉醉于感官物欲的享受之中。其二则是以异行和苦行来把身体的需要剥削。这两种压端行为都必然导致失败。我所找到的是不偏不倚的中道。它能带领我们达致了悟、解脱和自在。它就是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和正定的八正道。我就是依这八正道而得证了悟、解脱和自在的。”
  “兄弟们,你们知道为甚么我叫它正道吗?这是因为它并不需要我们对苦恼逃避或抗衡,而是令我们可以直接面对痛苦,因而得以把痛苦降伏。八正道就是生活在觉察中之道。而用心专注就是它的基石。修习念念专注会使我们培养出定力来。而有了定力,我们才可以达致了悟。有了正定,我们自然也会有正确的觉察力、思想、言语、行为、工作和勤奋。它所发挥的了悟性,更会使我们从每一点滴的痛苦中解脱出来,而令我们生起真正的安乐。
  “兄弟们,世上有四种真理,它们是:痛苦的存在、痛苦的起因、痛苦的破灭和导致痛苦得以消灭之道。我叫它们四圣谛。第一圣谛是痛苦的存在。生、老、病、死是痛苦。悲伤、愤恕、嫉妒、担忧、恼虑、恐惧和哀愁等都是痛苦。与亲爱的人分离是痛苦。与你憎恨的人在一起也是痛苦。对五蕴的执着和欲望又是苦。
  “兄弟们,第二圣谛是痛苦的根源。由于无明,我们看不到生命的真相,因而往往被困在欲望、瞋怒、嫉妒、伤心、忧愁和恐惧之火焰中。
  “兄弟们,第三圣谛是苦的破灭。清楚了解生命的真理就可以带来每一种苦恼的歇止,继而产生平和与喜悦。
  “兄弟们,第四圣谛是导致痛苦破灭之道。这就是我刚才解释的八正道。八正道培养我们去留心察觉地生活。念念专注又可使我们得定,因而了悟生命的真理。彻悟之后,我们便可以从苦痛中解脱出来而得到自在与安乐。我是会带你们行这条觉悟之道的。”
  正当悉达多解说着四圣谛的时侯,憍陈如突然感到心里有大光明映照。他可以尝到他寻求已久的解脱。他的脸上泛起欢乐。佛陀指着他说:“憍陈如!你开悟了!你开悟了!”
  憍陈如合起双掌向佛陀鞠躬。他至诚恭敬地说:“我尊敬的乔答摩,请你收我为徒。我在你的指导下,肯定可以大彻大悟。”
  其他四个僧人也同时向佛陀合掌鞠躬,要求佛陀收他们为徒。佛陀示意他们起来,然后对他们说道:“兄弟们!优楼频螺的村童给我佛陀这个名字。如果你们喜欢的话,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憍陈如问道:“佛陀的意思不就是觉者吗?”
  “对。而他们叫我找到的大道为醒觉之道。你们认为这名字怎样?”
  “觉者!醒觉之道!很好!好极了!这些名字真实,而且简单。我们都会叫你佛陀,又会叫此道为醒觉之道。如你刚才说,念念专注的生活就是精神修习的基础。”他们五人都一致接纳佛陀为师,并称他为佛陀。
  佛陀对他们微笑。“兄弟们,请你们用豁达明智的心怀去修行吧。这样,你们三个月后便可证得解脱之果。”
  佛陀留在鹿野苑教导他的五个朋友。他们都因此放弃了他们怪异苦行的行径。每天,三个僧人会外出乞食,回来把乞到的食物也分给另外三个一起吃。佛陀给他们个别指导,使他们都可迅速进展。
  佛陀为他们说教世法无常无自性的真理。他又教他们观想五蕴为五条不停流动的川河,因而明了当中实无任何永恒或个别的存在体。五蕴就是指色身、感受、思想、行念和意识。如果静思五蕴,向内反照,他们是应该可以看到他们本身与宇宙息息相关的微妙关系的。
  幸凭他们的努力精进,他们五人终于证道。首先是憍陈如,而额鞞和拔提就在两个月后证得。稍后,摩男拘利和马胜也成就阿罗汉果位。
  佛陀十分高兴地告诉他们:“现在我们真的成了一个团体。我们就叫它僧伽。僧伽的团体是那些生活在和谐与专念察觉之中的人。我们必定要将醒觉的种子到处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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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行禅师

19.对橘子的专注
    那天中午,当善生带食物来给悉达多时,发觉他正坐在毕波罗树下,如晨曦一般的美丽。他的脸孔和身体都散发着安祥、喜悦和平静。她曾见过悉达多威严的坐在毕波罗树下不下百次,但他今天显然是与以往有些不同。望着悉达多,善生感觉到她自己的苦恼全消,心底里充满着如沐春风的快乐。她觉得在这世界上,她再没有甚麽需求和渴望。宇宙间的一切已是如此美好,没有人需要再忧愁了。善生向前行上几步,把食物放在悉达多面前。跟着,她向他鞠躬。她感到悉达多的安祥和喜悦灌入了她自己的体内。
  悉达多对她微笑说遵:“来,跟我这里坐。我很感谢你这几个月来给我带来食物和水。今天是我有生以来最怏乐的一天,因为我昨夜已证得大道。请你也一起为此高兴吧。我不久便要去教导其他人这条道路。”
  善生很诧异的望上来。“你要走?你是说要离开我们?”
  悉达多慈和的笑着说:“是的,我一定要离开,但我是不会离弃你们这群小孩的。我走之前,会让你们知道我所发现的道路。”
  善生还是不太肯定。正当她想再问下去,悉达多却先说:“我会留下多几天和你们一起,好使你们能分享我所学到的。未到这时,我是不会上路的。就是我走了,也并不代表我会永远离开你们。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回来探望你们的。”
  善生感到安慰。她坐下来把蕉叶掀开,把饭团供上。她静静的坐着看悉达多吃饭。她观看着悉达多把饭团捏开,再把每一小团沾上芝麻盐。她心里充满难以形容的喜悦。
  吃过饭后,悉达多嘱善生先回家去。他说他想下午在森林里和村童们会面。
  很多小童都来了,包括缚悉底的弟妹。所有的男孩都洗过澡和换了干净的衣服。女孩子则穿上了漂亮的纱丽。善生的纱丽是象牙色的,难陀芭娜穿着蕉芽色的,而媲摩的是粉红色。他们就如鲜艳的花朵,在毕波罗树下围绕着悉达多而坐。
  善生特别带来了一蓝椰子和槛榄糖块。孩子们把椰肉挖出来和美味的糖块一起吃。难陀芭娜和善柏锡带了一蓝橘子来。和小童一起坐着,悉达多的快乐完全无缺、,卢培克把一些椰子和槛榄糖放在蕉叶上供奉给悉达多。难陀芭娜又送上一个橘子。悉达多把它们收下,和孩子们一起吃。
  他们正吃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善生向大家宣布:“亲爱的朋友小今天是我们导师最快乐的一天。他已找到大道。我觉得这天对我也很重要。兄弟姊妹,让我们把今天当做喜庆的日子吧。找们应为导师的悟而庆祝。尊敬的导师,大道已找到了。我们知道你不会永远和我们一起。请你教我们那些你认为我们可以明白的东西吧。”
  善生合上双掌向乔答摩鞠躬,以示恭敬和诚意。难陀芭娜和其他小童也都合上掌来,鞠躬致意。
  悉达多轻声的叫孩子们坐起来,说道:“你们都是十分聪明的孩子,肯定没有问题去明白和做到我想与你们分享的东西。我所发现的大道是很深奥的,不过任何愿意全心全意去学的人,都一定能够明白和跟着去做。
  “你们平时把橘子剥皮来吃,可以把它吃得专注或不专注。怎样才是吃得专注呢?那就是当你吃橘子的时候,你是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吃橘子。你可彻底地感受到橘子的香和甜。当你剥橘子的皮,你知道自己在剥它的皮;当你把一片橘子剥下来放进囗里,你知道你是在把一片橘子剥了下来放入口里;当你享用芳香和美味的橘子时,你会察觉着你在体验那芳香美味。难陀芭娜给我的橘子有九片。当我吃每一片的时候,我都察觉着它是如何的难得和美好。我吃着橘子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忘记它。所以对我来说,橘子是非常真实的。如果橘子是真实,吃它的人便也是真实的了。这就是怎样去专注地吃橘子。
  “孩子们,怎样是不专注的吃橘子呢?当你吃橘子时,你并不知道你在吃橘子。你没有去体验着橘子的香和甜。当你剥橘子的皮,你并不知道你是在剥它的皮;你把一片撕下来放入口中,但你却不知道自己把一片橘子正在放入口中;当你嗅到橘子的芳香和尝到橘子的美味时,你也不知道你在嗅着它的香或尝着它的味。这样的吃橘子,你是不会欣赏到它可贵和美好的性质的。当你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吃橘子,那橘子便不是真的了。如果橘子不是真,那吃橘子的人就都不是真实的了。孩子们,这便是不专注的吃橘子。
  “孩子们,留心吃橘子的意思,就是要吃它时真正的与橘子接触和沟通,你的心没有思念着昨天或明天,只是全神贯注的投入这一刻。这时那橘子才真正存在。生活得念念留心专注,就是要活在当下,身心都投进此时此处。”
  “一个修习专念的人可以从橘子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一个留心察觉的人可以看到那棵橘树,春天时橘树的花朵,和滋养橘子的阳光和雨水。细看之下,我们可以看到一万稞导致橘子产生的。看着橘子,一个修习专注的人能看到宇宙间的奥妙和万事万物相互关系。孩子们,我们的日常生活就像橘子一样。就如每个橘里由片片的橘子肉组成,每一天也是由二十四小时组成。一小时就如一片橘子肉。生活了二十四小时就如吃完了全部了橘子肉。我所找到的道路,就是要把每一个小时都活在专注察觉之中,心念永远只投入目前这一刻。与此相反的做法,就是活得糊涂。如果是这样的活着,我们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我们没有彻底地去体验生命,因为我的身和心都没有投入此时此处。”
  乔答摩望着善生,叫她的名字。
  “导师,有甚麽事吗?”善生合上掌来。
  “你认为一个生活得留心专注的人,犯错误的机会是多呢,还是少?”
  “尊敬的导师,这个人一定很少犯错。我母亲常告诉我,一个女孩要留意她怎样走路、站立、说话、欢笑和工作,以免因不专注而在思想、言语和行动各方面犯错误,令到别人或自己伤心。”
  “正是这样,善生。一个留心专注生活的人,永远知道自己在想甚麽、说甚麽和做甚麽。这样的人可以防止自己的思想、说话和行为令到自己或别人受到伤害。”
  “孩子们,生活得专注留心是要活在当下的一刻。你需要知道自己的身心有甚麽在发生着,又要同时察觉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中所发生的一切。你应该直接与生活接触。如果你继续这样生活下去,你对你自己和你的环境就都会很了解明白。了解与明白会引致容忍和爱心的产生。当每个人都了解别人时,所有的人便都会互和包容,互相爱护。那时候,这个世界就再不会有那麽多的痛苦了。缚悉底,你认为怎样?如果没有了解,人们可以有爱吗?”
  “尊敬的导师,没有了解是很难有爱的。这提起了我曾经发生在媲摩身上的事。一晚,她哭个不停,直至芭娜再忍不住了,便在股上打了媲摩几把。那知媲摩更哭得厉害。我抱起媲摩,发觉她有点热。我非常肯定她因发热而头痛,于是便叫芭娜把手放到媲摩的额上。她这样做之后,便明白媲摩为甚麽这样恼了。她目光放柔,把媲摩抱了起来,充满爱心的唱着儿歌逗她。媲摩虽然仍是发热,但却不再哭了。尊敬的导师,我想这就是因为芭娜了解媲摩不安的原因,而改变了态度。所以,我是相信没有了解就没可能有爱的。”
  “就是如此,缚悉底!有了解才可以有爱。而有了爱,就可以有接受和包容。孩子们,修习生活上的留心专注吧,它是会令你们加深对一切的了解的。这样,你们便会明白自己,其他人和一切的事物了。那时,你们便会更有爱心。这就是我所找到的美好之道。”
  缚悉底合起掌来。“尊敬的导师,我们可以叫它做‘觉察之道’吗?”
  悉达多笑笑。“当然可以。我们可以叫它‘觉察之道’。我很喜欢这叫法。‘觉察之道’可导至完满的醒觉。”
  善生合上掌来想发言。“你是醒觉的人,你已懂得教我们留心专注地生活在觉察之中。我们可否称你为‘醒觉者’?”
  悉达多点头。“那会令我很高兴啊。”
  善生眼睛亮起来。她继续说:“‘醒’,用摩揭陀语说就是‘佛’。一个醒觉了的人用摩揭陀语就应该叫‘佛陀’了。我们就称你为‘佛陀’。”
  悉达多点头。所有的村童都非常兴奋。其中最大的男童,十四岁的那劳卡说:“尊敬的佛陀,我们很高兴接受你教我们‘觉察之道’。善生曾告诉我,你过去六个月来怎样在这棵毕波罗树下静坐修行,直至昨夜证得大觉悟。尊敬的佛陀,这棵毕波罗树是全森林中最美丽的一棵。我们可否叫它醒觉的树,‘菩提树’?‘菩提’与‘佛陀’同一根源,都是醒觉的意思。”
  乔答摩点头。他也非常兴奋。他意想不到与这群小童一起,会令他自己、他证得的大道、甚至那棵树,都获得道些特别的名称。难陀芭娜合起双掌,说道:“就快天黑了,我们要回家去。但明天我们会再来听你更多的教导的。”他们全部站起来,合起双掌如莲苞状,以示感谢佛陀。回家途上,他们一边行,一边说这说那的,开心得像群雀跃的小鸟。佛陀也很快乐。他决定留在森林一段时间,以便探究最好的方法去散播醒觉的种子。同时,他也打算给自己一些时间,去好好享受一下证得大道所带来的大自在。

20.一只鹿
       佛陀每天都在尼连禅河里沭浴。他会在河旁两岸或森林里他行出来的小径上行禅。他又会在河边或百鸟争呜的菩提树下坐禅。他已证得他的大愿。他知道他应该回到迦毗罗卫国,去见所有在期待着他得道消息的人。他又想起在王舍城的频婆娑罗王。他对这位年青的国王有一份特别的好感,因此也很想去探访他。还有他从前的五个同伴。他知道他们具备很快会达到解脱的条件,因此也很希望早点找到他们。他们应该仍在附近的。
  河流、天空、星月、山林、以至每一叶青草、每一粒尘埃都因佛陀起了变化。他知道多年来对大道的寻觅是没有白费的。其实,那些艰辛和考验,是有助于他最后的证道。所有众生都本具开悟的心性。每个人都存藏着开悟的种子。众生都不用向身外求悟,因为他们本身就含藏着宇宙间的所有智慧和力量。这是佛陀的伟大发现,更是所有众生应该为之庆幸的。
  村童常常都来探望他。佛陀很高兴看到解脱之道可以这么简单和自然地表达出来。就是从未读过书的穷苦村童也能明白他所教的。这对他是很大的鼓舞。
  一天,小童带了一大蓝橘子来。他们想练习佛陀对他们说教的第一课,专注地把橘子在留心察觉中吃。善生有礼的向佛陀鞠躬后,便把蓝子放在他面前。佛陀合上掌,然后拿起一个橘子来。跟着,善生把蓝子传给坐在佛陀身边的缚悉底。他也同样合起掌来,拿了一个。善生继续把蓝子传送给每一个孩子,直至每人都有一个橘子。然后,她才自己坐下来,如其他人一样,合上双掌拿了一个橘子。他们全部默默地坐着。佛陀嘱他们随着他们的呼吸而微笑。左手拿起一个橘子,深深的望着它。小孩们都跟他这样做。他慢慢的把橘子的皮剥下,孩子们也把自己橘子的皮剥下。老师和学生一起在静默察觉中专注地享受着他们的橘子。当大家吃完后,芭娜把全部的橘子皮收集起来。他们都十分高兴和佛陀一起这样专念的吃橘子。与小孩一起修习,佛陀也感到无限快慰。
  村童通常在午后来探访佛陀。他教他们怎样坐着,跟着呼吸以使恼怒或悲伤的心境平静下来。他又教他们行禅来帮助使身心清新舒畅。他更教他们去深深体察其他人和他们的行为,以使自己能体会、能了解和去爱。孩子们都明白他所教的一切。
  难陀芭娜和善生花了一整天缝制一件新的僧袍送给佛陀。它的颜色像瓦砖,如佛陀的旧袍一样。当善生知道佛陀身上的衣服,原来就是她因伤寒死去的仆人宝珠尸体上的布时,她差点哭了起来。
  当两个女孩子把新衣送来时,佛陀正在菩提树下坐着。她们静候佛陀从禅坐中出来,才奉上新衣。佛陀很高兴。
  “我很需要这件衣服啊。”他说。他又告诉她们会把旧的留着,以使他洗衣时可作替换。善生和难陀芭娜私底下决定再做一件给他。
  一天,善生的十二岁朋友芭娜崛多请佛陀教她们交友之道。就在前一天,她与她最要好的朋友佳莉嘉闹翻了。来看佛陀的路上,虽然经过佳莉嘉的家,但芭娜崛多也不肯进去。直至后来因善生的相劝,她才免为其难的进内。佳莉嘉也只是因为善生同行,才答应一起前来。当几个女孩抵达后,芭娜崛多和佳莉嘉距离彼此很远的各坐一方。
  佛陀告诉她们一个关于一只鹿、一只小鸟和一只海龟的故事。他说这是发生在几千年以前的事。在那一生中,他是一只鹿。孩子们觉得有点奇怪,但他解释说:“在过去世中,我们都曾是土、石、露、风、水、火。我们也曾是苔、草、树、虱、鱼、龟、鸟和哺乳类动物。这些都是我在禅定中很清楚见到的。因此,在那一世,我是一只鹿。这其实是很平常的事。我仍记得自己曾是兀立在山峰上的一块畸石,又有一生是棵梅子树。你们也都是一样。我将要告诉你们的故事,是关于一只鹿、一只小鸟、一只龟和一个猎人的。或许们其中一个曾是那只小鸟或海龟。
  我们都曾在地球上还未有人类或其他鸟兽的时期生活过。那时,只有海洋里的植物和地球表层的树木。在那个时候,我们可能是沙石、露水或植物。之后,我们便经历雀鸟动物的生命,终于而为人类。现在,我们就不单只是人类了。我们是稻米、橘子、河流和空气,因为没有这些,我们都不可能存在。当你们看见稻米、椰子、橘子和水,请仅记你们在这一生,是要靠很多其他的生物来生存的。这些生物都是你们的一部份。如果你们能体会这个,你们就会经验到真正的了解和爱。
  “虽然我将要说的故事发生在几千年前,但同样的故事是可以随时发生在这个时代的。细心听下去,看看你们和故事里的动物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于是,佛陀开始述说这个故事。那时,佛陀是在森林里的一只鹿。它很喜欢到附近一个湖喝清澈的湖水。湖水里住着一只海龟,而湖边一棵杨柳树则住着一只喜鹊。鹿、龟和喜鹊成为很好的朋友。一天,一个猎人跟着鹿儿的足迹来到湖边。他就在那里用绳索布下罗网,然后才回到森林外的房子去。
  那天,当鹿儿前来喝水的时候,它不意踏着陷阱,不能摆脱。它的叫喊声被海龟和喜鹊听到。于是,海龟从水里爬出来,喜鹊也从树上飞下来。它们一起商量救它们朋友的最好方法。喜鹊说:“海龟姐姐,你的牙力较强,可以把绳子咬断。我则会想办法去拖延猎人,阻止他前来。”说完之后,喜鹊便赶快飞去了。
  海龟在那里开始磨咬绳索。喜鹊飞到猎人的房子后,便在他正门的一棵芒果树上整夜守着。破晓时份,猎人拿着利刀走出门来。喜鹊一见这样子,便立刻用尽全力飞扑到猎人的脸上去。被这一袭,猎人被吓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立即走回房子里。他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当他起来时,又再次拿起利刀,但今次却从后门出去。可是聪明的喜鹊早有准备,已在房子后面的一棵桑树上等着。他又一次被喜鹊扑击。两次被袭后,猎人回到房子里仔细思量。他自认当天倒霉,只有等到翌日再出去。
  猎人第二天大清早起来,拿着刀,准备出去。但为了防止再被袭击,他带上帽子,把头保护。看见无法再阻挡猎人,喜鹊唯有立刻飞回去提醒它的朋友。
  “猎人已经上路了!”
  海龟已把绳索差不多全咬断了,只剩下一条。而这一条绳索就如钢铁般坚硬。它的牙颚都已因两日一夜的不停磨咬而损伤流血。到现在,它仍没有停下来。就在这时,猎人出现了。在极度恐慌之下,鹿儿大力踢开了最后的绳索。它跑到森林里去。喜鹊也飞回杨柳树上。只有海龟因已耗尽体力而想动也动不得。看见鹿子跑了,猎人满胸愤怒。他把海龟拿起来,扔到他挂在杨柳树上的皮袋里。然后,他走去找那只鹿。
  鹿儿在树丛中看到海龟的遭遇。它想:“我的朋友为了我而冒生命的危险。现在该是我替它们做点事的时候了。”它故意行出来让猎人看见它,然后假装很疲弱的跛着走下山径。
  猎人想:“这只鹿已快没气力了。让我跟着它找时机宰杀它吧。”
  他尾随着鹿子走进森林的深处,而鹿儿又故意与猎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一直等到他们行至离湖边很远的地方,鹿儿突然飞奔,去无踪影。它把自己的足印用泥盖掉,便立即回到湖边去。它用鹿角把皮袋挑下来,再把它摇松放海龟出来。喜鹊这时也飞来与它们会合。
  “你俩今天真的把我的命从猎人的刀下救回来!”鹿儿说。“我恐怕他不久之后会再回来。喜鹊,你先飞回林中安全的地方。海龟姐姐,你也快点游回水里躲起来。我会走到森林里。”
  当猎人回到湖边,他发觉空着的皮袋,掉在地上。懊恼非常,他唯有拾起皮袋,手上仍执利刀,拖着疲乏的脚步回家。
  小孩出神听着佛陀讲这个故事。当佛陀说到海龟因咬绳索而导致口上鲜血淋漓,卢培克和善柏锡都差点儿哭了。佛陀问他们:“孩子们,你们认为怎样?很久以前,我是那只鹿。你们有谁是海龟吗?”
  四个孩子举起手来,共中一个是善生。
  佛陀再问:“那谁是喜鹊?”
  缚悉底立即举手。佳莉嘉和芭娜崛多也同时把手举起。
  善生望着佳莉嘉,又望着芭娜崛多。“如果你们两个都是喜鹊,那你们便是一个人了。喜鹊生喜鹊的气,有何好处?我们为何不可以像鹿、龟和喜鹊那样做好朋友?”
  芭娜崛多站起来,走到佳莉嘉那里。她用自己小小的双手执着她朋友的手。佳莉嘉把芭娜崛多拉到身旁,移开一点让她坐下来。
  佛陀笑了。“你们很明白这个故事。你们记着吧,像这样的故事,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不时都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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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19 10:05  资料  个人空间  个人文库  短消息  加为好友 
25.音乐的妙境

    佛陀不是第一次从王舍城行去伽耶。他缓缓的步行,沿路上欣赏着四周的山林和稻田。将近中午时分。他便在路边的小镇停下来乞食。乞到食物后,他走入附近的树林中静静的吃饭,然后在那里行禅。接着,他又在树底下坐禅。他是非常喜欢一个人在森林里独处的。禅坐了数小时,一群衣着光鲜的青年男子经过,明显地表现得非常烦躁。他们其中几人手持乐器。看见佛陀,行在最前的一个青年向佛陀点头招呼,问道:“出家人,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从这里走过。”
  佛陀答道:“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那青年把事情从头说起。他们都是王舍城来的。那天早上,他们带了乐器和一个女人,一起到森林里作乐。他们歌舞宴饮之后,便躺在地上打盹。但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已发觉女子和他们的珠宝饰物都不见了。由那时开始,他们就一直追寻她的下落。
  佛陀冷静地望着那青年,答道:“告诉我吧,朋友,你们这一刻认为那一个比较重要呢,找到那女子还是找到你们自己?”
  年青人都有些愕然。佛陀摄人的仪容和他这个特别的问题,把他们脑子转过来。那带头的青年回答:“大师,或许我们都会先想找到自己。”
  佛陀说:“生命只可在目前一刻找到,但我们很少会真心投入此刻。相反地,我们喜欢追逐过去或憧憬未来。我们常以为自己就是自己,而其实我们一直以来都甚少与自己真正接触。我们的心只忙于追逐昨天的回忆和明天的梦想。唯一去与生命重新接触,就是回到目前这一刻。只有当你重回这一刻,你才会觉醒过来。而就
只有这时,你才可以找回真我。”
  “看看这些被阳光拥抱的嫩叶。你们从来有真正用一颗平静和觉醒的心来看过它们吗?这一染绿色就是生命里其中一样奇珍。如果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看过它,请你们现在看吧。”
  年青人都沉默下来。他们每一个的眼睛都跟着佛陀的手指,望向那在午后的凉风中微微荡漾着的绿叶,一会儿,佛陀转过头来,对坐在他右边的青年说:“我看见你有一枝笛。请替我们吹奏一曲。”
  虽然有点害羞,但那青年也拿笛子到嘴边来,开始吹奏。每人都留心听着。笛声像一个失望的恋人在凄怨地哭泣的声音。佛陀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那吹笛子的青年。他一曲奏毕,整个午间的森林都立即蒙上一层愁雾。一直没有人说话,直到那青年伸手把笛子递给佛陀,然后说道:“尊敬的僧人,请你为我们吹奏吧。”
  正当佛陀微笑,一引起人却不禁在笑起来,认为他们的朋友自讨没趣。有谁会听过僧人吹笛?因此当见到佛陀双手接过笛子,他们都感到出乎意料。他们全部人的视线转向佛陀,每个人都难免一脸好奇。佛陀作了数口深呼吸,然后把笛子放到唇边。
  一个很久以前在迦毗罗卫国王宫的园子里吹奏着笛子的少年影象,在佛陀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那是一个月圆之夜。他可看到摩诃波阇波提坐在石凳上静心听着。耶输陀罗又在那边燃点着香炉里的檀香。佛陀开始吹奏。
  那声音细致得像一丝轻烟,在傍晚坎饭的时候,从迦毗罗卫国城外的一间民居屋顶缓缓地绻曲上升。那柔丝似的烟,如云涌般在天际扩张,渐渐化成了一朵千瓣莲花,每一叶的花瓣都闪耀着不同颜色的光彩。一刹间,似乎一个吹笛的人幻化成一万个,而宇宙一切的美好也都化为乐韵—千种形态和色彩的音律,轻如凉风,快如雨洒;如一只白鹤在头顶上飞过般清楚,如催眠曲的亲切;响亮如耀目的宝石,含蓄如一个思想已超越了世间成败的人的笑容。森林里的雀鸟都停止了歌唱,一齐来欣赏这超然的音乐。就连树叶也似乎暂停摆动,静下来聆听。整个森林都笼罩着全然的安宁、恬静和美好的气氛。围绕着佛陀而坐的青年,感到脱胎换骨。他们现在才全然坠入此刻,与树木、佛陀、笛子、以及他们彼此之间友情的微妙,真正接触。就是佛陀已把笛子放下,他们的耳里仍可听到乐韵的余音。已再没有人想起那女子或被偷去的珠宝了。
  有一段时间没人作响。最后,吹笛的青年打破沉默,对佛陀问道:“大师,你的吹奏美妙极了!我从未听过吹奏得这样好的人。”你是跟谁学的?你肯收我为徒,让我跟你学吹笛吗?”
  佛陀笑笑说:“我还是小孩时,已开始吹笛。但我已经把它放下七年了。不过奏出来的效果却比从前好。”
  “大师,那会有可能吗?你七年没有练习,怎能够会有进步呢?”
  “吹笛奏乐并不是只靠练习的。我比从前吹得好是因为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如果你不曾发现你心中无限的美,你是不能在艺术上登峰造极的。你要是想把笛吹得更好,一定要从醒觉之道中找回真我。”
  佛陀于是对他们讲说解脱之道、四圣谛和八正道。他们都细心聆听,一直至佛陀说完,他们便跪下来求皈佛陀,成为他的弟子。佛陀把他们全部授戒,然后嘱他们前往鹿野苑去找憍陈如指导他们修行大道的方法。佛陀又告诉他们不久之后会再与他们见面。
  那天晚上,佛陀独自在林中度宿。翌日早上,他过了恒河向东而行。他打算去王舍城见频婆娑罗王之前,先到优楼频螺探望一班村童。



26.水也会上升的
       七日后,佛陀对重返菩提树的森林,感到异常兴奋。他在那里过了一夜。大清早,他来到尼连禅河畔给缚悉底一个惊喜。他们在岸边坐着谈了很久,直至佛陀提醒他继续割姑尸草以供水牛之需。佛陀自己也帮他一把,然后才离开他,前往村里乞食。
  翌日下午,一群村童来到森林探访佛陀。缚悉底全家也有到来。善生更带来了她所有的朋友。他们十分高兴再见到佛陀。每人都留心细听佛陀告诉他们别后这一年里所发生的事。佛陀答应缚悉底会在他年满二十岁的时候,回来接他往作比丘。那时,缚悉底的弟妹都应该可以照顾自己了。
  小孩们告诉佛陀,在过去几个月,附近来了一个由婆罗门领导的教团。他们有五百信徒之多。他们不像比丘,没有剃头。他们把头发梳了辫子后,再绻起在头上作髻。他们信奉火神。婆罗门的名字叫迦叶。见过他的人都对他十分尊重。
  第二天早上,佛陀渡河来到迦叶大师的教团。他的信众住在很简陋的茅舍。他们所穿的都是用树皮造的粗衣。他们都不入村乞食,但村民都会自动拿食物来供养他们。而且,他们也饲养一些禽畜以供食粮和作祭品。在与迦叶的一个门徒谈话中,佛陀得悉迦叶精通吠陀教典,并且品德很好。他又知道迦叶有两个弟弟,而他们也都是奉火教和有自己的门徒的。他们三兄弟都相信火是宇宙的本原要素。优楼频螺迦叶很受他的两个弟弟拥戴。那提迦叶和他的三百门徒住在北面大概一天行程的尼连河岸。伽耶迦叶则和他的二百个门徒集居于伽耶。
  迦叶的门徒带佛陀去他师傅的寮房与他会面。虽然迦叶年事已老,但他仍非常精神和灵敏。当他见到这个年轻民师的仪表,他便立刻对这位来客生起好感,待他以上宾之礼。迦叶礼请佛陀坐在门外的一个树头,然后两人款款而谈。佛陀对吠陀的熟悉,令迦叶感到非常惊讶。但他更想不到的就是,吠陀里一些连他也未能清楚了解的概念,佛陀竟已把它们掌握得明明白白。佛陀向他解说阿闼婆吠陀和梨俱吠陀里的一引起非常深奥的篇章后,迦叶才发觉他自己以为明白的,其实都未得要领。更令迦叶叹为观止的,就是这个年轻僧人对历史、教典和婆罗门仪轨的深厚认识。
  那天中午,佛陀接受了迦叶的邀请,和他一起用膳。佛陀整齐的把外衣摺作坐垫,坐在上面留心专注地默默的吃。看见佛陀的安祥态度和威严面容,迦叶也被感染得默不作声。
  那天晚上,他们继续畅谈。佛陀问道:“迦叶大师,你可以为我解释祭火能导致解脱的原因吗?”
  优楼频螺迦叶没有立刻作答。他很清楚知道一个普通或表面的答案,是很难满足这位与别不同的僧人的。迦叶先解释为什么火是宇宙的要素。而它的来源就是大梵天。在教团的祭火殿里,不停都有一炬圣火燃点着。它就是大梵天的象徵。阿闼婆吠陀经典里有提及对火的拜祭。火就是生命。没有火,生命就不可能存在。火是光、暧、和太阳的能源。它能令植物、动物和人类生存。它可赶走阴暗,抗衡寒冷,和带给众生喜乐与生命力。火令食物可能熟食,又可以使人们在死后得与大梵天重聚。正因为火是生命之源,所以它就是大梵天本身。火神阿耆尼,只是大梵天下千万化显现象的其中一个。在祭火坛上,阿耆尼的形相是双头的。一个象徵着火在日常生活中的功用;另一个则代表着火作出的牺牲和它往生命之源的回归。祭火者奉行四十种拜火仪式。一个信徒是要守戒、修异行、和勒于念经才可以达到解脱之道。
  迦叶自己是很反对那些以权力在社会上欺压来取利满足私欲的婆罗门。他认为这些人都只是利用诵经行仪以图利的。而传统婆罗门教的声誉也就是因为这些婆罗门的存在而被损害。
  佛陀问道:“迦叶大师,你又对那些认为水才是生命之根本要素人,和只有水才能使人洁净,因而可与大梵天结合的思想有什么看法呢?”
  迦叶犹豫了一会。他想起千百数的人,那一刹正在恒河和其他的圣河里沭浴着,以求清洗罪业。
  “乔答摩,水并不能真正使人解脱。水是向下流的。只有火才向上升。我们死后,身体也是因为靠火才得以变烟而上升。”
  “迦叶大师,那就不尽对了。天上的白云也是水的一种形体。因此,水也会上升的。其实烟本身也不过是蒸发了的水而已。云和烟最终都会还归为液体状。我相信你也一定知道万物都在循环不息。”
  “但万物都是来自同一根本原素,所以它们都会回复到那种原素。”
  “迦叶大师,万事万物都是互相倚靠而生存。就如我手里这块树叶。泥土、水份、热力、种子、树、云、太阳、时间、空间一这全部都是导致这块树叶得以存在的因素。就只少了一样,树叶也是无法生存的。所有的生物,不论有机无机的,都是因互缘而生起。一样事物的来源,就是万事万物。请你细心参详一下。难道你看不到我手上这块树叶,是因应宇宙万法的相互关系,甚至包括你的察觉力在内,才能如是吗?”
  已经是黄昏时份,将近入黑了。迦叶邀请佛陀在他的房舍度宿。这是他一向以来对任何人首次作出的同样邀请。不过,他又在是未遇到过一个这样不凡的僧人。但佛陀以习惯独睡为理由拒绝了。他说宁愿在祭火殿里度宿,未知可否。
  婆罗门说:“过去几天,一条大蛇在祭火殿里出没。我们想尽办法,也没有把它赶走。你不要睡在那儿了,朋友,我恐怕会有危险。就是这个原因,我们最近也只好在外面行祭仪。请你还是到我的房子里睡,比较安全。
  佛陀答道:“请不用担心,我住在祭火殿是不会有危险的。”
  佛陀回想起他在荒山野外苦修时的情形。猛兽在他身边走过也没有伤害他。有时他静坐,巨蛇会在他前面爬过。他知道如果小心不令动物惊怕,它们是不会伤害人的。
  看见佛陀这样坚持,迎叶唯有这样说:“如你真的想在祭火殿里睡,当然可以。你喜欢住多久也绝不是问题。”
  那天晚上,佛陀进住祭火殿。中央的祭坛烧着一炬很多腊烛燃起的火。房间的一边放着一堆室外祭仪用的檀香木。佛陀相信大蛇必定是在木堆中,因此他便在另一边禅坐,以摺起了的外衣作垫。他一直坐至深夜。将近禅坐完毕的时候,他看见大蛇盘卷在房间中央凝视着他。佛陀轻声的对它说:“好朋友,为了你的安全,你应该返回森林中去。”
  佛陀的声音带着爱和谅解。大蛇慢慢伸长,爬出门外。佛陀也伸展开来,躺在地上睡觉。
  当他醒来,明亮的月光正从窗外照到他的睡处。十八日的月亮,是份外皎洁光明的。他想到在月色里行禅是会非常写意。他于是拍拍外衣上的尘灰,把它穿上,然后行出了祭火殿。
  破晓时份,殿里不知何故起火。看见的人都立即大叫求援。虽然每人都到河边挽水救火,但火势凌厉,很难控制。最后,五百个信徒也只得看着祭火殿付诸一炬。
  优楼频螺迦叶也在观看的信徒群内。当他想到前一天还与他谈得那样投契的年轻僧人时,他心里哀痛不已。他估计这位才德兼备的僧人已必葬身火海。如果乔答摩肯到他的房子,他就仍然活着了。还在沉思之际,佛陀却出现了。因从远处也看到火焰,佛陀便立刻回来看看可以帮得上什么。
  松了一口气,迎叶兴奋地走上来,执着佛陀的手,说道:“我的朋友乔答摩,真感谢上天,你仍活着啊!你真的没事!我高兴极了!”
  佛陀把手搭在婆罗门的肩膊上,笑着说:“谢谢你,我的好朋友。我真的没事。”
  佛陀知道当天优楼频蝶迎叶将会举行一个法会。除了他的五耳个门徒,还有邻近最少一百个村民参加。讲座会在午饭后举行。佛陀意味到他的在场有可能令迦叶不自然,因此他便往村里乞食去。接受供食后,他行到莲池附近进食。之后,他整个下午都留在那儿。
  下午稍后,迎叶前来找他。看见佛陀在池边,他便说:“我的朋友乔答摩,我们午食时都在等你,但始终你没有出现。为何不与我们共进午食?”
  佛陀表示当法会进行时,他不想在场。
  “为什么你不想参加我的法会呢?”迦叶问道。
  佛陀只是微笑。婆罗门也不再多问。他知道这个年青僧人看穿他的心思。乔答摩真是考虑周详和替人设想了!
  他们坐在池边详谈。迦叶说:“你昨天曾说,一块树叶是因着不同的助缘才成就出来。你也说人类的存在和产生也同样是这个道理。但当这所有的外缘都消失时,那些个体又往那儿去了?”
  佛陀解答道:“一向以来,人类都被常我这个观念系缚着,以为事物都有个别永恒的存在性。我们相信人死了,其个体仍然存在而更会与他的本源大梵天合一。但迎叶,我的朋友,这实在是世代以来令我们迷失方向的基本误解。
  “你是应该知道万法因缘生,万法也因缘而灭。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此生故彼生,此灭故彼灭。这就是我在禅定中所亲证的因缘生起法。在真实的体性上,根本没有什么是独立或永恒的。也没有个体,无论高级或低级。迎叶,你有尝试去观想你的色身、感受、思想、行念和意识吗?一个人是这五蕴的结合。它们就像连一样恒常原素都找不到的河流,永无止息地变幻着。”
  优楼频螺迎叶沉默了一段时间。接下来,他问道:“那你是否提倡无生论?”
  佛陀微笑摇头。“不。无生论只是密茂的狭见中其中的一个狭见。这个观念一如有永恒个别体的观念般错误。迦叶,请你看着莲池的水面。我并不是说莲花和水都不存在。我只是说,水和莲花都是因应着许多其他因素的相互关系而产生的,而这全部的因素,又没有一样是有个别或永恒性的。”
  迦叶抬起头来,望着佛陀。“如果说无我,为何我们又要修道以达解脱呢?是谁会得到解脱?”
  佛陀深深的望着这个婆罗门朋友的眼睛。他的目光像太阳般光芒,同时却又如月色般温柔。他微笑着说:“迦叶,从你自己的内心找寻答案吧。”
  他们一起回到教团。优楼频螺迦叶坚持这夜要把自己的茅房让给佛陀。而他自己则会用了他首座弟子的房舍。佛陀从而体会到,迦叶的弟子对他们的大师是何等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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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20 12:33  资料  个人空间  个人文库  短消息  加为好友 
27.世法燃烧
    每天早上,迦叶都会带些食物来给佛陀,以免他要到村里行乞。午食之后,佛陀会独自在林荫小径或莲池附近散步。稍后,迦叶便会与他在树下或池边切磋。与佛陀长时间的相处,更令迦叶明白到佛陀是如何的有智慧和德行。
  一天晚上,滂沱的而势一直延至天亮。尼连禅河的两岸,水位都暴涨成灾。附近的农田民居都被洪潮所淹。船艇四出救人。虽然迦叶的信众可以及时登上高地,但他们却没找到乔答摩的踪影。迦叶派出数只小艇去寻找他。最后,他才被发现站在远处的山上。
  洪水退得一如它暴涨的怏。第二天早上,佛陀持着钵走往山下,到村里视察村民受水灾影响的情况。幸而没有人被淹毙。村民都告诉佛陀,因为他们没有太多财物,所以损失也自然轻微。
  迦叶的门徒,开始重建他们被火烧去的祭火殿和在水灾中被冲掉的房子。
  一天下午,正当佛陀和迦叶一起站在尼连禅河畔时,迦叶说道:“乔答摩,那天你对我说有关观想一个人的色身、感受、思想、行念和意识。之后,我曾修习这种静思观想,而开始明了一个人的感受和思惟是可以断定他一生的质素的。我也体会到在那五条川流里,其实真的没有任何恒常之性。同时,我也了解到所谓的独立个体,是虚幻不实的。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如果我们既无自性,为何还要修行出世之道?得到解脱的会是谁?”
  佛陀问道:“迦叶,你承认痛苦是实相吗?”
  “乔答摩,我当然接纳痛苦是生命的实相。”
  “你同意痛苦的产生是有原因的吗?”
  “我是同意有痛苦,就必然是有其原因的。”
  “迦叶,当痛苦的原因存在,痛苦也存在。当痛苦的原因消除,痛苦也就应该消除。”
  “对,我可以明白当痛苦的原因消除,痛苦本身也自然会消除。”
  “痛苦的主因是无明,又即对世间实相的错误见解。认为非恒常的是恒常就是无明。认为无自性的有其自性也是无明。贪欲、瞋罣、嫉妒以及无数的苦恼都是由无明生起。解脱之道就是去深入看清事物的真相,体会万法的无常、无自性和互因互缘的关系。这才是消除无明之道。摆脱了无明,痛苦也就被超越。这才是真正的解脱。解脱本身根本就没有必要有自我的个体。”
  优楼频螺迦叶默默地坐了一会,说:“乔答摩,我知道你所说的都是你所亲证的。你的话并非表达概念而已。你说解脱是从精进禅定以洞悉事物的真相而得。那你是否认为所有的行仪、拜祭和诵经都是没用的?”
  佛陀指向河的对面,说:“迦叶,如果一个人想渡河到对岸,他会怎么做?”
  “如果水是浅的,他可以涉水过河。如果是深的,他便要泅水或坐船了。”
  “我也同意。但如果他不能涉水、泅水或坐船,那又怎办呢?又如果他只懂得站在此岸望着对岸,祈求对岸来到他的跟前,那你又会对这个人有什么看法呢?”
  “我会说他是十分的愚蠢!”
  “正是如此,迦叶!如果一个人不消除无明和知见的障碍,他是过不到河到解脱的彼岸的。就是他一生祈祷,也是徒然!”
  迦叶忽然大哭起来,伏在佛陀脚下的地上。“乔答摩,我己荒废了大半生。请你现在收我为徒,给我一个机会跟你修学解脱之道。”
  佛陀掺扶迦叶起来,说道:“我绝不会迟疑收你为徒,但你的五百徒众又怎样呢?你走了之后,有谁可以带导他们?”
  迦叶答道:“乔答摩,让我明天早上跟他们说吧。明天午后,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决定。”
  佛陀说:“优楼频螺的村童都称我佛陀。”
  翌日清晨,佛陀往优楼频螺村里乞食。之后,他又前往莲池那儿坐。下午,迦叶前来找他,告诉佛陀他的五百弟子也同意皈依佛陀为师。
  第二天,优楼频螺迦叶和他的信众把须发剃掉,将头发连同所有祭火神的器皿,全都扔进尼连连河里。他们向佛陀鞠躬行礼,并三次读诵:自皈依佛,我此生修行大道的导师。自皈依法,它是了解与慈爱之道。自皈依僧,生活在和谐和觉察之中的团体。他们读诵三皈依句语的声音,回遍整个森林。
  授戒的仪式完毕,佛陀为这些新比丘讲说四圣谛,和怎样观察自己的呼吸、身体和心念。他又教他们如何乞食和在静默中进食。他更嘱咐他们要把从前所饲养作为祭品和食粮的牲畜释放。
  那天下午,佛陀与迦叶和他的十个大弟子会面,替他们讲说醒觉之道的基本道理和商讨有关组织僧团的最好方法。迦叶是个精于这方而的领导人。与佛陀商讨后,他便安排有能力和经验的比丘,去训练年少的比丘,就像佛陀在鹿野苑的制度一样。
  第二天,优楼频螺迦叶的弟弟那提迦叶,与他的门徒震惊地来到找他的长兄。他和住在优楼频螺下游的三百弟子,前一天看到很多的辫子和火教祭具在河里飘浮。他们因此恐怕教团和兄长遭遇浩劫。当那提迦叶抵达优楼频螺时,刚巧是行乞时间。当他一个人也没看到的时候,他便真的以为教团必遇害无疑。但当比丘们逐一乞食回来,他们才知道原来教团已立愿皈依乔答摩这个当人。当优楼频螺迦叶和佛陀回来时看到弟弟,他十分高兴。他请弟弟与他到林中散步。他们出去了好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那提迦叶宣布他与他的三百弟子也想皈依佛陀。他们两兄弟又派人往找另外的兄弟伽耶迦叶。就这样,在七天之内,伽耶迦叶也和他的二百个弟子一同受戒成为比丘。他们三兄弟一向都以相亲互爱见称。他们分享着同样的理想,一起成为佛陀的虔诚弟子。
  一天行乞后,佛陀召集所有的比丘到伽耶的山上来。几百个比丘与佛陀及迦叶三兄弟默默进食。午食完毕,他们全部把视线转向佛陀。
  佛陀平静安祥地坐在大石上,开示道:“比丘们,所有世法都在燃烧。什么在燃烧?六样感官一眼、耳、鼻、舌、身、意一全部在燃烧着。六样所感的尘境对象一色、声、香、味、触、法一一全都在燃烧着。六种意识一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一全郁都在燃烧着。他们是被贪、瞋、痴之火焰燃烧。他们也是被生、老、病、死和痛苦、焦虑、烦躁、恐惧和绝望的火焰燃烧着。
  比丘们,每种感受,不论是甜是苦或非甜非苦,都在燃烧着。感受的产生是来自感官、感官的对象和感觉意识。感受是被贪、瞋、痴之火焰所燃烧。感受是被生、老、病、死和痛苦、焦虑、烦躁、恐惧和绝望的火焰所燃烧。
  “比丘们,不要让贪、瞋、痴的火焰把你们吞噬。清楚体会一切法的无常性和互依性,以免成为由感官、感官的对象和感觉意识所形成的生死巨轮中的奴隶。”
  九佰个比丘留心细听着。每人都深受感动。他们都高兴找到了一条教他们看透世法的实相以达到解脱之道。坚定的信心在每个比丘的心坎内澎湃。
  佛陀在伽耶逗留了三个月,以便教导比丘们,而他们都有很大的进展。迦叶兄弟成为佛陀的得力助手,替他分担教导僧伽的工作。



28.棕树林

       佛陀要离开伽耶前往王舍城的时刻终于来临了。那天早上楼频螺迦叶请佛陀允许让整个僧团的比丘送他一程。佛陀本来不想,但迦叶令他明白到九百个比丘一起同行并不是想像中的麻烦。王舍城附近一带有很多树林可供他们歇宿。至于乞食,他们可以到那里很多的村庄甚或城都里,与当地的居民结缘。更何况他们的数目,已开始超出了伽耶居民所能供应。在王舍城,一切反而会更方便。看到优楼频螺迦叶这么通晓摩揭陀的情况,佛陀便答应让比丘们同行。
  迦叶兄弟把比丘分成三十六队,每队二十五人。每队又分配一个年长的比丘负责带领。这样的安排,对各比丘修行上的进展,更有帮助。
  他们共需要十天时间才可到达王舍城。每天早上,他们都会到小村落里乞食,然后再到树林或田野里用食。吃完之后,他们又再开始分成小组而行。所有见到比丘们宁静地缓步而过的人,都在心里下很深刻的印象。
  将近抵达王舍城的时候,优楼频螺迦叶带顿他们进入棕树林,申怒波林庙宇的所在地。棕树林就在城都以南两里。第二天早上,比丘们持着钵入城里乞食。他们单列排行,分成小组,踏着平稳缓和的脚步。他们安祥的持着钵,双眼直向前望。依着佛陀的指示,他们没经挑选过贫富的站在每间屋前一会儿。如果没有人出来,他们便继续往下一间。当他们默默地等待着的时候,他们会留心地静观呼吸。而他们受供之后,都会鞠躬表示谢意。对食物的好坏,他们从不置评。有时,在家人会在供食后请出丘解答一些有关世法的问题,而比丘都会很认真的尽力替他解答。比丘会告诉在家人他是属于乔答摩佛陀的僧团。他更会为在家人讲说四圣谛、在家五戒和八正道。
  全部的比丘都会在午前回到棕树林去静静午食。然后,他们就会听佛陀的开示。下午和晚上,都是用来禅修的。因此,过了午后,就再没有人会在城中见到比丘们的踪影。
  两个星期之后,几乎全城都察觉到佛陀僧团的存在。在清凉的下午,很多在家人都会来到棕树林与佛陀见面和求学醒觉之道。在佛陀还未有机会去探望他的朋友之前,年青的频婆娑罗王已听闻佛陀在城中的消息。他肯定这位新来的导师就是他在山上认识的那个年青僧人。于是,他下令起驾前往棕树林去。很多马车尾随着他的座驾,因为他还邀请了上百的德高望重婆罗门教士和学者同行。当他们到达林边,大王带着王后和他的儿子阿阇世太子先行下车。
  佛陀知道大王亲临,便与优楼频螺迦叶亲自出来迎接他和其他宾客。比丘们正在泥地上围坐着等待佛陀说法。于是佛陀便请大王、王后、太子和宾客一起坐下来。频婆娑罗王把所有他记得名字的朋友都介绍给佛陀认识,另一些婆罗门则需要自作介绍。众多的来宾中,有很多都是熟读吠陀或来自不同宗教派系的。
  他们大都听过优楼频螺迦叶的名字,更有一些从前与他有过面缘。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听过佛陀的名字。他们看到迦叶这样尊敬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释迦乔答摩,都感到非常诧异。他们吗喁喁细语,大家都想弄清楚究竟乔答摩是迦叶的弟子,还是迦叶是乔答摩的弟子。察觉到这种纷乱的揣测,优楼频螺迦叶站起来,上前行向佛陀。他合上双掌,恭敬地说得很清楚:“乔答摩,觉悟者,我这生最尊贵的导师一我是你的弟子,优楼频螺迦叶。请让我献上至深的敬意。”跟着,他三次伏在地上跪拜佛陀。佛陀掺扶迦叶起来后,请他坐在他的身旁。全部的婆罗门都静止了。当他们望过去见到那九百个穿着衲衣的比丘庄严的坐着,他们对佛陀的敬意更倍加深切。
  佛陀讲说醒觉之道。他解释一切事物的无常性和互依性。他告诉他们醒觉之道能消除妄见和超越痛苦。他解释禅定和了解是要从守戒而获得。他的声音响如洪钟、暖如春日、柔若微雨、壮似狂潮。超过一千人在于听着。没有一人敢大力呼吸或把衣衫移动以免打扰佛陀的妙音。
  频婆娑罗王的眼睛一刻比一刻明亮。他感到越听越益开怀。他的很多疑问和烦恼都逐一消散。他的脸上挂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开示完毕,频婆娑罗王合掌站立起来。他说:“世尊,我年幼时有五个愿望。现在我都得偿所愿了。第一个愿望是加冕为王。这我已得偿了。第二个愿望是在今生遇到一个开悟了的导师。这也得偿了。第三个愿望是有机会礼敬这位导师。这在今天得偿了。第四个顾望是有这样一个导师给我指点真理正道。这亦在今天得偿了。而第五个愿望就是能够明白了解觉者的教化。我刚才已连这个愿望也得偿了。世尊,你的妙教令我对世法得到很深的理解。恳请世尊你收我为你的在家弟子吧。”
  佛陀微笑,表示接纳他的要求。
  大王礼请佛陀和他的九百比丘,在月圆之日全到王宫接受他的供养。佛陀欣然答应。
  其他的宾客全都起立礼谢佛陀。其中二十人表示希望被受纳为徒。接着,佛陀和优楼频螺迦叶陪同大王、王后和小太子阿阇世一起步出林外。
  佛陀知道不到一个月,两季便将来临,那时便没可能回到家乡去。于是,他决定与九百比丘在棕树林多留三个月。他知道三个月的修行,会使僧团在他要离开时更为巩固和安定。他将会在春天这个晴空嫩叶的季节离开。
  频婆娑罗王立即展开筹备供养佛陀和比丘的盛宴。他打算在宫中的名贵砖地大堂接待他们。他下召所有人民在街上结采挂灯来欢迎佛陀和僧团。他也同时邀请了很多其他人参加,包括政要和他们的家属。就是与未到十二岁的阿阇世太子年纪相若的小朋友,也在邀请之列。很清楚佛陀和比丘们都不会希望因为他们而大开杀戒,他便下令只可烹制美味的素肴作供。他们共有十天的时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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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3-26 05:02  资料  个人空间  个人文库  短消息  加为好友 
39.等待明天

    雨季后三天,一个名叫善达多的年青人来访佛陀,礼请佛陀前往憍萨罗说法,讲解醒觉。善达多是一个非常富有的商人。他住在波斯匿王统治的憍萨罗国城部舍卫城。当地的人民都知道善达多是位慷慨的大慈善家,国国他把自己的部份财富用作救助孤寡贫弱。他对人每一分帮助,都给予自己很多的满足和快乐。那里的人给他起了一个外号‘给孤独贫困者’。
  善达多不时往摩揭陀买卖商品。在王舍城时,他会在妻子的兄长家里投宿。他的大舅待他很好,每次都令他住得非常舒适,没有任何短缺。雨季的末期,他正好在他大舅家里住。
  但这次与往常不同,他的大舅没有为他打点一切。他忙着指挥家人和仆婢准备什么的美筵。善达多抵达时,发觉身在一片忙碌之中。他于是便询问他们是否在筹备结婚纪念或忌辰。
  他的大舅答道:“我明天将会宴请佛陀和他的比丘前来受供。”
  善达多奇怪的问道:“佛陀不是‘觉者’的意思吗?”
  “对啊,佛陀就是一们觉者。他是开悟了的大师。他容光四射,妙相庄严。你明天便有机会与他会面。”
  善达多也不知如何,但当他听到佛陀的名字,心里便充满振奋欢乐。他请大舅坐下,要他说多些有关这位大师的一切。大舅告诉他,当初是观看街上平和地乞食的比丘促使他前往竹林精舍听佛陀说法的。之后,他便成了佛陀的在家弟子,还在竹林建了数明茅寮供养比丘,使他们不需受日晒雨淋。他一天之内,监察了六十间茅寮的建筑。
  善达多想,或许是前生的宿缘,他总觉得心内对佛陀有着无限的敬爱。他急不及待的等着翌日午间会见佛陀。他彻夜难眠,展转反侧的等待天明,好使自己可以大清早先往竹林精舍拜会佛陀。他曾三次醒来看看是否天亮,但每次都仍然是漆黑。再难入睡,他唯有起床。穿上衣服鞋履之后,他便踏出门外。外面迷雾冰冷。他通过第湿婆伽门直往竹林去。他到达时,竹叶间刚透射着第一线的晨光。他知道自己渴望着见到佛陀,但心里却又战战兢兢。为了安定自己,他轻声对自己说:”善达多,不要担心。”
  就在这时,行禅中的佛陀刚经过善达多身旁。他停下来细呼:“善达多。”
  善达多合掌向佛陀鞠躬顶礼。他们一起步回佛陀的房舍,而善达多则告诉佛陀他昨夜睡得如何。佛陀说他睡得很好。善达多则告诉佛陀他因争于前来与佛陀见面,而弄至整夜难眠。他又请教佛陀大道之义,于是佛陀给他解说了解与爱心的重要。
  善达多感到非常高兴。他伏在地上请求佛陀纳他为在家弟子。佛陀欣然答应。善达多又邀请佛陀和他的比丘,翌日在他大舅家里接受他的供养。
  佛陀浅笑。“我和比今天都已被宴请到你大舅家里受供。我们没道理明天又再到那里受供吧。”
  善达多:“今天是我的大舅作主人。明天将会是我作供主。很抱歉我在王舍城没有家宅。我恳请你接受我的邀请。”
  佛陀微笑答允。高兴之极,善达多鞠躬礼谢,并立刻回去帮大舅安排当天的供宴。
  当善达多在大舅家里再次听佛陀的开示,他真的感到有无穷的喜悦。佛陀说法完毕之后,善达多亲送佛陀和比丘到门外,然后又立刻赶往准备翌日的供宴。他的大舅也热烈地帮他一把,还说:“善达多,你仍是我的客人,不如就让我安排一切好了。”
  善达多当然不肯。他坚持要亲自付出一切开支,只让大舅帮忙做琐碎的工作。
  第二天,善达多再一次听佛陀说法时,心里就像花儿开放一般的感觉。他跪在地上说道:“佛陀世尊,憍萨罗的人民还未有机会欢迎你和僧伽到那儿为他们讲说醒觉之道。恳请你考虑我现在的邀请,前来憍萨罗一段时间吧。请向憍萨罗的人民示现你的慈悲。”
  佛陀答应与他的大弟子磋商后,会在数日内给他答覆。
  几天后,善达多造访竹林精舍时接获喜讯,知道佛陀己决定应他的邀请到憍萨罗一行。但佛陀想知道在舍卫城附近有没有适当的地方可供这么多的比丘居住。善达多答应一定会找到适合的地方,并会供给他们一切的所需。他又提议希望舍利弗尊者可先行与他到憍萨罗,以协助他筹备迎接佛陀的大驾。佛陀问舍利弗的意见如何,舍利弗表示乐意跟善达多先行一步。
  一个星期后,善达多来到竹林与舍利弗会合。他们一起出发,渡过恒河,到达毗舍离。在这里,他们获得阿摩巴离的接待,并下榻在她的芒果园。舍利弗告诉她,佛陀将会在六个月后与比丘们路经舍离前往憍萨罗。阿摩巴离表示她到时定会尽地主之谊,给他们供应食物和地方居住。她还告诉舍利弗和善达多,能够这样做实在是她的光荣。她同时又嘉许善达多对慈善工作的不遗余力,并鼓励致力于请佛陀憍萨罗弘法。
  与阿摩巴离道别后,他们沿着阿夷罗跋提河向西北而行。善达多从未步行过这么远的路程,因为他是习惯乘马车的。他们每到一处,善达多都向当地的居民宣布佛陀和僧伽行将路过,并嘱他们要给予僧团热烈的欢迎。
  “佛陀是觉悟了的大导师。准备大事欢迎和庆祝他和僧团的来临吧。”
  憍萨罗这个国家地大物博,民生丰裕,一点也不比摩揭陀弱。它的南面以恒河为界,北面刚接喜玛拉雅山脉。到处的人都认识善达多又或他的外号‘给孤独长者’。人人都很信任他的说话,并十分期待早日与佛陀和僧伽见面。每天早上,当舍利弗尊者到外面乞食,善达多都会向居民诉说有关佛陀的事迹。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到达舍卫城。善达多在家里宴请舍利弗,并介绍他认识他的父母和妻子。他请舍利弗替他们开示佛法。之后,他的父母妻子都求受三皈五戒。善达多的妻子是个高贵可爱女子。她名叫补纳洛迦纳。他们有四个孩子三女一男。女的分别叫大妙跋达、小妙跋达和妙摩揭陀。他们的儿子最年幼,名叫罗逻。
  舍利弗每早在城乞食,夜间则在森林或河边渡宿。作为东道,善达多立即四出寻找适当的地方,以供佛陀和比丘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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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黄金铺地


  善达多访寻的地方之中,最景色优美,恬静怡人的,就是属于祗陀太子的园林了。善达多认为如果他可以取得此地,这里将会是佛陀来憍萨罗弘法的最理想地点。善碗多谒见祗陀太子时,他正在款待一位大臣。善达多作礼之后,便坦白表明来意,欲向太子购买这个园林以供佛陀作道场所用。祗陀太子不过二十岁。这园林是他父亲波斯匿王一年前送给他的礼物。太子望了望了大臣,再转过头来望着善达多回答道:“这个园林是我父亲给我的礼物,我固然对它特别执爱。你要我割爱的话,除非你把它的地面每一寸都铺上金币。”
  祗陀太子这样戏言。他当然没有想过这位年青的商人会把他的说话当真。但善达多却这样回应:“我接纳你的开价。我明天会把金币运到园林。”
  祗太子愕然。“但我只是说笑罢了。我不是真的想把园林卖出的。你不用把金币运去了。”
  善达多很决断地回答:“尊贵的太子,你是王族的成员,你必需要承担你说过的话啊。”
  善达多望向正在喝茶的大臣,希望获得他的支持。“大人,我说得对吗?”
  那大臣点头。他对太子说:“给孤独长者说的是真话。假使你没有提价,那又当别论。但你现在是不能反口的了。”
  祗陀太子唯有就范,但他暗里当然希望善达多不能达到他的要求。善达多与他们礼别。翌日清早,善达多派遣仆人运送很多马车的金币前往园林,并着令他们把全部的地面都盖满面。
  看见这么多的黄金,祗陀太子被吓呆了。他明白到这并非一般普通的生意交易。他反头号自己为何会有人为买这个园林,肯出如此的代价。那佛陀和他的僧团必定很不寻常,才会驱使用权这个商人这样做。太子于是请善达多告诉他关于佛陀的事情。善达多提起他的师傅佛陀、佛法和僧伽的时候,整个人都焕发起来。他答应第二天带舍利弗尊来见太子。祗陀太子这时已被善达多述说有关佛陀的一切打动了。他看过去见到地上的金币已盖了园林的三份之一二。正当第四车开进来的时候,他举起手把它停止。
  太子对善达多说道:“金币已足够了。剩下来的土地,让我送出来作为对你这美好计划的捐赠和参予吧。”
  善达多很高兴听到太子这样说。当太子见到舍利弗时,被他安稳平和的风度所摄。他们一起前往园林视察,而善达多已决定把这里订名为祗园精舍或祗陀林,以作为对太子的敬谢。善达多提议舍利弗先住在祗园精舍指挥精舍的兴建。他和他的家人会每天给他供应食物。善达多、舍利弗和太子三人,一起研究房舍、讲堂、禅堂、茅厕等的建筑。善达多建议在园林入口建一道三重的大闸。舍利弗提出了很多有关建立精舍的宝贵意见,因他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他们又选择了一处清幽凉快的地点来兴建佛陀的房子。他们更一起监察开路挖井的工程。
  城里的人很快便听到有关善达多地上铺金以购买太子园林之事。他们又知道将会有一座新建的寺院来欢迎妈将从摩揭陀前来的佛陀和僧伽。舍利弗已开始在祗园精舍说法,而前参听的人数也与日俱增。虽然这些人都还未与佛陀见面,但他们都已经对他的教化甚感向往。
  四个月后,精舍的工程已接近竣工。舍利旨起程往王舍城以便与佛陀和比丘会合,带他们到祗园精舍。他们在毗舍离的路上相遇。数百名比丘正街上行乞。他获悉佛陀和比丘数日前才抵达毗舍离,住宿在附近的大树林。当佛陀问及舍卫城的筹备工作时,舍利弗便一一向佛陀报告。
  佛陀又告诉舍利弗,他留下了憍陈如和优楼频螺迦叶在竹林精舍看管僧众。他现在同行的五百比丘,将会有二百名留在毗舍离的一带修行。其余的三百个比丘,则会随同他前往憍萨罗。他告诉舍利弗翌日将会到阿摩巴离家中受供养。受供后的一天,他们便会起程前往舍卫城。
   阿摩马离庆幸有机会给佛陀和比丘在芒果园供食。她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儿子戌博迦因学业的关系而不能出席。在供宴的前一天,她遇到一件奇事。在探访佛陀之后的回程上,她的马车被几位离车族的公子拦截。他们来自毗舍离最有财势的家族,所驾用的车马都比一般的装潢。他们问阿摩巴离赶往何处。当她告诉他们要赶回家去筹备供宴时,这几个年青贵族提议她放弃宴请佛陀,改请他们。
  他们说:“如果你宴请我们的话,我们愿意付你十万个金币为酬。”他们认为宴请他们总比宴请一个僧人热闹和有利。
  阿摩巴离对此全没兴趣。她答道:“我肯定你们不知道佛陀是怎样的人,否则你们便不会出此狂言。我一早已准备了宴请佛陀和他的僧伽。就是你给我整个毗舍离城和它周围的土地,我都会一样拒绝你们。现在有烦你们让开,给我通过。我为明天的宴会,还有很多事等着要做的。”
  离车公子知难而退,让她通过。谁知道阿摩巴离和他们相遇之后,几位公子都因为阿摩巴对佛陀的赞颂而引起了他们对佛陀的兴趣。他们决定亲自去找这位大师,看他是什么的样子。在大树林的入口下车后,他们步行入。
  佛陀见到他们,便知道他们都具有慈悲和智慧的种子。请他们坐下之后,他便讲述自己一生寻道的经过。他告诉他们消除痛苦和实现解脱之道。他知道这几个年青人属于自己也曾属于过的武士阶层。望着他们,他就像看到年青时候的自己。因此,他对这些青年有热切的了解。
  他们的心扉都被佛陀的说话打开。他们发觉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看到自己。他们也明白到名位权势并不可以给予他们真正的快乐。现在,他们才发现自己应行的道路。他们请求佛陀纳他们为徒,又请佛陀和僧伽翌日受他们供养。
  佛陀说:“我们明天已应阿摩巴离之邀。”
  这时,青年们记起与阿摩巴离的相遇。
  “那我们便在后日给你们供养吧。”
  佛陀微笑接纳。
  第二天,阿摩巴离邀请了她所有的亲友前往芒果园。她也请了离车族的几位公子前来听佛陀说法。
  翌日,佛陀和一百个比丘来到公子们的宫中。他们被供养美烹调的素菜。公子们更献上园中鲜摘的水果,包括了芒果、香蕉和蕃樱桃。饭后,佛陀替他们讲说缘起和八正道。每个人的心都有被法理感动。十二位年青公子请求受戒为比丘。佛陀很乐意接纳他们。当中的奥达陀和善星,都是在离车族中极具影响力的。
  晚宴和法会都完毕后,一班公子恳请佛陀下一年来毗舍离居住。他们答应会在大树林建一精舍来容纳数百位比丘。佛陀欣然应允。
  第二天早上,阿摩巴离来访佛陀,表示希望把芒果园林赠予佛陀和僧团。答应接纳之后,佛陀和舍利弗以及三百比丘便又向北面出发,前往舍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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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18 17:34  资料  个人空间  个人文库  短消息  加为好友 
一直想找到《故道白云》这本书的全文,今天在慧灯之光终于找到了:
http://www.huidengzhiguang.com//c/2015-05-23/3230.shtml

《故道白云》佛陀的故事
1为步行而行
2牧牛
3满臂姑尸草
4受伤的天鹅
5一碗乳汁
6番樱桃树下
7白象之奖
8宝石项链
9慈悲之路
10未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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